她是想不到自己嫁个人，能有这诸多牵绊，方听罢这一席话，她便知，这婚是万不能从的。假使姥爷在世，他一定要说，沈家在清平盛世前都是小我。

她着过继文书，指尖在颤。

楚凝在他的话里静下，望着他愣愣思考。

言及此，沈叙白无奈一叹。

不轻易哭的人，也最是不轻易哄。

“好好一件喜事，哭成这样。”沈叙白倒是耐心的，拭着她的泪，还有那闲情逗她趣：“来，叫声爹我听听。”

“崔氏对你追不舍，她要的终归不过名利，可你想过没有，宣王结这门亲，他求什么？”

正值落时分，天是金乌西沉，祠堂内香烛摇曳，里外的光亮着，四下暗未彻暗，明又不明。一如她的心境，沉滞晦涩。

云萝不忍多劝，只静静陪着。

而他话中的威严，不容置疑。

他话说着，她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楚凝没吭声，倒是动了动，换过一边脸枕。

小姑娘泪是最为难人的，尤其是她这，相貌怜怜，情却实，平日甚少哭泣，但一旦哭了，就是真被戳到心了。

否则回屋后她如何会不下咽，夜里更是辗转难眠，几番起屋找喝，时至夜阑仍是翻来覆去，又跑到书房去练字，天将明才堪堪睡下。

见她哭得不能自已，沈叙白躬蹲到她面前：“眠眠，先前与你提过两句，陛下不存在无故赐婚。舅舅现在不妨再说些实话给你听。”

起初太照着，晒得，云萝便就随她去了。昨儿在祠堂事发得骤不及防，得知后来她虽迷迷糊糊地在宗族牌位前拜了揖，但云萝明白，她是不能心安理得的，甚至有悔。

楚凝一直失魂到翌日夕西下。

“姑娘……”云萝轻轻唤她一声。

所以，顾昀澈本不可能随她毁婚，因为他真正想要的……是她父亲的旧下？

沈老太太在旁边悄悄低掖完后，用力赏了亲儿一掌，斥他老大不小了，又欺负人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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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她没有在睡，云萝这才靠近了说话：“看就要日了，再晚些来不及梳妆，姑娘莫不是忘了

但这会儿日快要西沉，光渐薄，风也起了，天本就凉，她再坐下去非得病着不可。

“这都只是中窥豹，事不尽然。”沈叙白的坦诚布公就到这里，这句话是总结，他不当她面再论。

楚凝前一片模糊，鼻音很重，勉呼着：“崔氏是锱铢必较的人，这样坏她事，你们怎么能好过？还有，还有那位宣王，他也下不来面……”

楚凝心里难受得很，她当时是没法奈何了，索放开了哭声，任情绪发。

闻得此言，楚凝圈又了。

“这哪里是恩赐，哪里是在给你绵延香火？分明是要你永无后继！”

院里的池塘边有座小方亭，她整一下午都坐在那人靠，闭着伏在栏上，脑袋枕着胳膊。

她又有哭腔了：“是我不想你有事。”

“敢情舅舅在你这，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沈叙白曲指轻敲她额。

“故而那日在戏楼，我要你冷静。这于你是婚是情，于宣王呢？你认为，他的野心准许他舍弃这样的契机吗？”沈叙白从未这般郑重地对她说过这么多庙堂事，但不说，他明白，她的是过不去的。

*

“天下沈氏何其多，缺咱们不缺。”他玩笑着，掐住她嗒嗒的脸：“况且，说什么永无后继的话？你磕拜三下，我不就有闺女了？”

楚凝脸侧枕着，羽睫阖敛，那张玉容没有笑颜，无悲无喜。今日她散着云鬓，有几缕顺着姿势落下来，沾在她颊侧和上。

话落，他就被自己的新闺女拍开手，跟他作对，楚凝哭得更厉害了。

疼的自然是沈叙白。

楚凝昏脑涨，陷在内疚里醒不过神，人糊涂着，只听他又说：“你父亲和你姥爷，都是前朝手握兵权的大将，与各自麾下旧皆是生死的弟兄。君王掌得住权，掌不住人的情意，陛下才如此忌惮他们。”

她太过安静，云萝不确定她是否真睡着了，试探着轻声开：“回屋歇吧，和。”

楚凝双目都让泪雾蒙住了，怅然摇：“你不能没有孩……沈家还有什么人在？难沈氏这一脉就这么断了吗？”

沈叙白居而下，与她四目相视：“你上着我阿的血，即是沈家血脉。阿虽逝，但你还在。这条不归路，纵我肝脑涂地，都不会让你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