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大雪压枝的清晨，连夜奔波的兰宣敲开了阁的窗，绝不提一路的辛苦，只递来一只寒凉的红梅。

是啊，谁能不被兰宣引呢？这样一个无惧无畏的人，天立地站在你的面前，纵容着你的缺陷，引导着你的前路，他唯一可以被利用的弱，竟然是对你的善意与关切。

让兰宣走上兰俭礼的老路。

朱昭魑魅的幻境仿佛又成了一个佐证，什么样的人才能挣脱那必死的局面啊！无则刚到了这个地步，又怎么可能是尘世中人呢？

既然“同旁人没有什么不同”，那么，落那样的境地也是可以的吧？而不论会变成什么模样，只要兰宣永远地留在之中……

是啊，兰宣的心中本就没有什么俗世求，他来世间这一遭似乎就是为了这人间的遍地烟火，或许还有月夜星野、仲青川，他把钟情留给河山，慈悲赠予世人，以至于许多时候，魏谨甚至会产生这样一错觉——

朝升起，照亮了金銮殿上的琉璃瓦，今日没有朝会，于是层层门闭，只有这天朝见群臣的大殿敞开了门。

魏谨一遍遍回想着这几句话，反反复复，字字句句，心底竟横生几分戾气来，他拦不住兰宣，索由着他离开，又睁睁看着他自投罗网，甚至于……

当时魏谨就守卫在帐后，亲见着小太持梅赏雪，在目送兰宣离开后，他又细细修剪了梅枝，那样难得的耐心，足以证明他改变了主意。

有那么一瞬间，魏谨脑中闪过了许多拼接的画面，一时间是兰俭礼搂住腹疼痛难忍的惨状，一时间又换成了兰宣婉拒伎示时的羞赧，这些记忆中的碎片模糊而蓄，走灯般闪烁，古怪诡谲又引人遐思，接着貔貅卫指挥使的声音像是在耳边响起……

这想法太离奇了，可兰宣又在一次次地证明着它，不论是他堪比圣人的德准则，还是那于世不容的离奇想法。

十余年前，魏谨只是个内廷武侍，但在兰宣看来，他这个宦官与帝王、与太都是一样的人，在他中却似乎没有什么低贵贱之分。

可魏谨从没有想过，兰宣会在得知了朱昭魑魅的真相后，仍然对他说那样的话，他如此坦然地自比着寇乞丐、贫女娼，他说……“我同旁人又有什么不同”？

缪宣走过辽阔的广场，一阶一阶地登上白玉石阶通天，这一路上格外反常，没有戍守着任何一个厂卫或禁军，足以见得小皇帝是早有

此后，朱祁恒便换了方法，他前所未有的耐心起来，用表兄和师长的份绑住了兰宣，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温吞的尝试，天长日久的，竟也慢慢地磨了些情谊……

魏谨想，到了那时候，他就能事无细地照顾他了，不论为为婢，亦或，哪怕从此往后只能跪在他的脚边呢，那也足够叫人到幸福的了。

魏谨不知他有没有想过，但陛下一定是时刻惦记着的，有皇令在，他这个西局之首要如何推脱呢？

他本人，终归要成为猎杀麒麟的帮凶之一。

“你难从没有想过，把‘那位’拉下吗？”

谪仙能被凡人的骨血玷污吗？

这个人，难是偶俗世的谪仙吗？

那一段为麒麟督卫副手的过往，大约就是他最接近兰宣的时候，他随着兰宣四斩妖除，终于不再是中望月，而更加亲近地认识了这个人。

——当年还是小太的陛下从未遇到这样的人，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利用兰宣，甚至都开始思索如何理这个不可控的因素了，但就在那一年的寒冬，他却窥见那唯一的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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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苦海三十载，魏谨见过无数形形的人，只有兰宣是最特殊的，从那支雪夜红梅，到如今这救命恩怨……

可正是这样，反而叫魏谨更加惶恐了。

这一切，都是魏谨在近几年来逐渐品的，若论对圣心的揣测，他远不如王忠和姜槐。

魏谨没有读过四书五经之外的经义，自然也没听过“麟可系之羁兮，岂异乎犬羊”，但他却知民间广泛传的《织女传》，只那凡夫无耻行径，蒙骗欺辱了仙女，从此便有了妻儿。

多么清啊，这么多年过去，这个人竟然过从未变过，仍旧是当初那副冰雪心。

兰宣的温和与宽容是对着所有人的，同一支红梅，他会赠给青琐阁中的皇太，也会祭奠荒草冰河边的无名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