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他们先后踏灵石，再不见踪影。

他们不到起死回生，但照顾妻小、保佑献祭者家中三代平安富贵等等事情，石中人都会努力帮忙到。

后来，就到了十二年前。

再定睛去看时，手仍是手。

第二年，练如心发了狂似的好事，有些人一生的功德，累积起来，怕也比不过他这一年过的。

献祭者的家里，日过得蒸蒸日上，于是，城里有传言，说石神近来灵验得很。

练如心望着脱落一地的沾满血的鹿，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先辈们不让他与活打的原因。

那三个老人中的其中两人都低不语，默默诵经，只有一个人唠唠叨叨，求石神引渡，助他登上极乐世界。

献祭他们，山下古城百姓，可获三年平安，风调雨顺，安泰祥和。

搐一阵，蒙着一层翳的睛缓缓闭上，断绝了声息。 [page]

这是所有石中人在开始献祭前都会说的话。

练如心呆立在空的山石前，低下看向双手。

练如心从没和人说过话，冷着的一张脸红透了尚不自知。

不痛，但是看上去很可怕。

但只在一夕之间，散发着恶气的古城便恢复了正常。

他在山上，破开平时守山的结界，等着接渡他们。

等到那三个已经年迈的人走上山来，见到练如心时，三人宛如见到天神，双战战，齐齐下拜，呼神仙。

古城因为有神石经年护佑，福泽厚，哪怕有恶事发生，也必能逢凶化吉，是方圆千里内难得的风宝地，因此，练如心对这场灾祸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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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说什么，索什么都不说，带着三人往神石而去。

练如心用树叶掩埋了小鹿的尸，日日去看它，直到它散发臭味，被野犬拖了去，再无踪迹。

只两天一夜过去，练如心便足足折去了六七年寿命。

练如心低着，只顾登山。

于是，他穷尽修为，为城中百姓吊住命，大大减少了死难者的人数，但是他无法抵消痛苦，仍在有人死去，病气盈城，天灾不止。

待到祭典那日，日日行善的练如心，竟然真的凑够了三个愿意献祭自己的信徒。

练如心将他们带到山石前，平静：“有什么心愿，请说吧，只要合乎天理人，神石都会竭力为你们达成。”

城中突发瘟疫，死伤者众。

三人也一一说了心愿。

这样的日过久了，他觉得寂寞起来。

石神的香火又旺盛起来。

有一次，他从城墙上了下去，浑立作飞灰，但待他再张开时，他已回到了神石边。

他不能说，没有什么极乐世界，他们只能与石化为一，站在山，一年一年地受着雨打风。

祸源并不在城中，是以他第一时间里想到的，是先保住大家的命再说。

一颗石也会觉得寂寞，更何况他为了好事，已经沾染了太多尘世彩。

他们年事已，说的也无非是些护佑嗣之类的话，并向练如心连连谢，仿佛是得了练如心的什么恩赐。

迷蒙间，他觉得他掌心都是沾满了血的鹿。

然而，他只要探手去，手臂立即会化为飘飞的石尘。

他有时会趁夜，来到古城与外界的壤，想要试着去往外的世界。

……但心已不是那颗心了。

神石专心修炼蕴气，很少会回应祈祷者的心愿，因此，心愿达成一事，多半要靠石中人。

练如心耗尽功力，面苍白，放下了结印的手，什么都来不及想，便靠在一棵榉树上沉沉睡去。

又一次三年祭典上，练如心等在石上，目送着信者与石为一，只觉自己无悲无喜，像极了一块合格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