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是胡言？”封如故有理有据，“我老早就等着喝你们二人的喜酒呢，就是不知合籍之后，是你搬到风陵山栽竹，还是我师兄嫁去丹峰……”

弟们伤疲加，一个个酣然睡去。

从“遗世”里走后，韩兢便从未有一刻真正地休息过。

他这个年岁的人，只晓得一往无前，觉得假若喜一个人，就该劈问一句“你可愿嫁我”，不愿意，就是潇洒放手；愿意，便能轻易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

“如故，不许说这等话。”韩兢皱眉，“你死了，伯宁会伤心死。”

韩兢答：“还没有，有何事吗？”

封如故坏笑一声：“要是我们都能活着去，为了庆祝，韩师哥不如跟师兄挑明了心意吧。”

三位年轻的秩序官是不能睡的。

完收尾的工作，韩兢去山溪濯手洗，有条不紊地料理了上脏污，才走回方才被常伯宁放倒躺平的位置，照原来的姿势，躺平在地，仰望天空。

今夜，见过常伯宁，他终于有心好好赏一次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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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兢有自己的想法。

韩兢：“嗯？”

韩兢却说：“还不到时候。”

封如故看他：“韩师哥，你呢？”

在他里，草芥与太是一模一样的，没有分别。

他说：“伯宁是月亮，我不愿只在中望着他的倒影，也不愿站在原地，等他向我走来。我愿搭上一座天梯，一步步走向他，直到与他同为月辉。”

血溅在韩兢刚刚被手帕净的脸上，掩去了残留其上的几丝杜鹃香。

韩兢蓦然红了脸：“如故！不可胡言！”

封如故倒是清醒，望月了会儿神，扭过来叫他：“韩师哥，韩师哥。睡了吗？”

韩兢敛眉，轻笑一声：“那人定是对如故很重要的人了。”

封如故挑眉，疑惑得很。

翘脊山畔，东风微微，薄雾如轻裘缓带，绕山而转，如来云彩。

韩兢安他：“韩师哥不会让你事。”

韩兢：“我不知我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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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兢哭笑不得：“我不是等他，而是等我自己。”

封如故情淋漓，纵情人世间，但到底还是不知情的年纪。

荆三钗上有伤，神不济，在二人边窝着，恹恹地打着瞌睡。

那夜韩兢与封如故好容易寻到了一藏地。

唯有常伯宁，是一净净、与众不同的月亮。

封如故撺掇：“别呀，韩师哥，等我师兄开窍，朽木也能开儿来了。听我的，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准没错。”

韩兢抿了抿：“你说罢。”

封如故置若罔闻：“我若不死，就不必劳烦韩师哥啦。咱们不是在讲万一的事情吗。”

“……我若死了，你帮我去找一个叫游红尘的人。告诉他，我不慎得，一朝飞升，去找师父了。若是他想见我，便好好修炼，去往三千世界寻我吧。”

“我有一件心事，要代给你听。”封如故，“我若死了……”

韩兢哑然失笑。

他一直在人世间走走停停，想着心事，想着布局，他盯着万事万看，但万事万都无法在他中停留分毫。

多年以前，他、封如故与荆三钗，在“遗世”之中，带着百余名弟，被追得东躲西藏的某日夜，也曾看过一这样好的月亮。

“不，是我对他很重要。”封如故跷了个二郎，“所以我尽量不死。”

封如故：“这次大劫过后，若是能好好去，韩师哥有没有什么想的事情？”

他们担任了守夜职责，齐齐躺在荒芜萧索的万丈崖之上、漫遍旷野的千顷月光之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