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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给他人一个安心，那你又该在什么位置呢？

言罢，他不顾河泥肮脏，同样单膝跪伏，与少年视线平齐：“为何不与村人生活在一？”

……仿佛看着此人背影离去，已是一件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了，早已习惯，无需讶异。

他站起来，施一礼：“先生慢行。”

不等他话尽，常伯宁便无声无息地将手掌覆盖在他上，指尖泛起一灵光——

“我？”少年心思慧，知晓他在说什么，便答，“我与鹤先生共住此舟，并不孤独。”

若死前经历太过痛苦之事，譬如戮之痛，焚心之苦，则更易化鬼。

然，如果不认鬼主，或无尸寄，不论明鬼暗鬼，不消七日，魂便会开始溃散。

二人皆惯于聆听，且不是习惯打断对方讲话的人，言语一撞，便是两相沉默。

暗鬼生前遭受痛苦越多，遗忘越多，终至不识前尘之境。

他已洗尽铅华，相忘尘世，何须再引其世，徒惹风尘？

而在常伯宁掌下，便有这样一名寄尸而生的暗鬼，脑中落得一片茫茫雪原，净澄明，宛如初生。

常伯宁撤回掌心灵息，将手掌负于后。

对视一遭后，少年再度开：“我……”

有这样雍容气度的人，哪怕是鬼，若是动手赶走，总觉失了福德。

明鬼一般是正常死亡之人残留的魂魄，往往存生前记忆，怀生前之能。但明鬼数量极少，因为这人的执念，往往不足成鬼。

他怀拥着鹤颈，问常伯宁：“您找我吗？”

常伯宁问过几个问题，便背朝向少年，缓缓闭了睛。

而世间鬼魅，分为明暗两。

少年不知自己心何来，只是抬望着他，神情专注。

少年：“……”

明多、暗少。

思及此，常伯宁不敢再看他，亦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声“很好”，便阔步离去。

应天川盈虚君当年亦遭逢此等境况，以致魂分裂，忘却死因。

若非其执念过盛，又遇见了如今的鬼君陆御九，否则，其其魂，皆会葬于蛮荒风沙之中。

一如仙人抚，授其长生。

常伯宁：“我……”

竹筏抵至岸边，少年未曾开，白鹤便面对常伯宁引起细颈，振翅长歌。 [page]

常伯宁：“你……”

这仙人匆匆来，又匆匆去，少年被他拨动心湖，心生迷惘，却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常伯宁沉默半晌，突然问：“你呢？”

修之人，若心怀执念，魂魄便比常人难以消逝。

……他死时，竟有这般痛苦吗？

少年神中难掩讶异，然而依旧安静，任这陌生人轻抚过他的额，又撤回手去。

待鹤收敛翅膀，少年方仰：“抱歉。惊到客人。这位是……”

常伯宁乖乖应：“嗯。”

少年诧异：“您……”

少年怕鹤鸣声惊到人，忙单膝跪地，揽住鹤颈，轻声说教：“鹤先生，不可无礼。”

可还未等他直起来，便见一双沾了河泥的青丝履重新立在了他的前。

化鬼之后，魂遭损，被称为“暗鬼”，行遭损，记忆亦有残缺。

伯宁想，如此，难怪村民对死而复生之人不邪异，更不曾加以驱赶。

少年往事记忆全然不复，然而修养不改，学识仍存，回答得条理清晰：“我知晓自己邪异，与常人不同，怕吓到人，便暂居河上，随波无定，给他人一个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