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柯鸣冤的书生也一路北行，他们在刑大理寺受挫后，就起了要把这状告到御前的打算。

平民百姓要把状告到御前本就不可能，他们还没靠近门，就会被守卫门的将兵驱赶开来，后来经过磨难，由人指，才辗转着寻到卫衍跟前，恳求他将这万民书代呈御前。

卫衍何尝不知这里面牵连众多，这案一审再审，最后能到御前，私下必然有无数猫腻，只是在看到那份累累血手印的万民书后，他考虑整夜还是无法置事外。他的良知不允许他无视这样的冤屈，若今日他当作没有这回事，他日他必定会后悔。

“陛下，臣以为，为君者，当宽厚仁慈民如，心如明镜公正明理不偏不倚。”卫衍不能允许自己置事外，同样无法忍受皇帝竟然有将错就错，一错到底的打算，他将抵在地上，再次恳求，“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此案。”

“卫衍，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朕从来就不是你所希冀的君王。你说的那个人只是你心中的幻想，朕永远都无法成为那样的人。”景帝沉默了良久，才回答，“起来吧，这事到此为止，不要惹朕生气。”

卫衍沉默不语，始终不肯起。

秋夜漫漫，景帝和卫衍，君臣二人一个殿内一个殿外，数着那更漏声暗暗较劲着。

宽厚仁慈民如，心如明镜公正明理不偏不倚吗？景帝从来不知，在卫衍心目中他是这样的人，或者应该说卫衍希望他成为这样的人。

可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以后也没法成为这样的人。那么，卫衍他难打算日后稍有不如他意的地方，就这么他吗？用他对卫衍的心疼来迫他让步？

若第一次就让他得逞，日后必然还会有无数次相同的事情，所以第一次就当狠下心来拒绝他的无谓请求。

景帝理智上这么想着，心里却始终不到无动于衷。秋夜凉意上来，他会不会冻着，跪久了膝盖会不会疼，晚膳也没用，会不会饿着他。不去想还好，这么一想，他担忧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起来吧，你赢了。”到最后，景帝发现自己还是不到狠下心来，和卫衍熬到底，最终向他低，“朕明日就下旨彻查。”

天熙七年十月底，景帝下旨彻查荆州合丰府垅安县知县孙柯渎职一案。这圣旨，从明面上而言，是日后无数杀戮的开端。实际上，有些事情，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初现端倪。到了这时，不过是到渠成，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爆发来而已。

第七十一章陷阱

后来,景帝曾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黯然思索,若他能预料得到他下旨彻查以后,事态会急剧发展,最后恶化到连他都无法控制的地步,一开始就狠下心来拒绝卫衍的请求，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也许有,也许没有。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

这时候,景帝的朝堂上不乏耿直忠义之臣，这件案其实已经有御史风闻上过奏折,言明其中有些蹊跷,恳求景帝下旨重审，不过因考虑，景帝始终留中不发而已。所以第二日他下旨以后，朝中的那些忠臣有了皇帝撑腰,顿时占据了压倒的局面,很快议定三堂会审,重新审议此案。

然后,如雪球般，一桩小小的渎职案，最后审了大大小小许多渎职案,从荆州到京城，不计其数的官员被牵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