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是哑，我一开始记得牢牢的，可时间久了，也没人和我提了，我就忘了。同样的事，别人一下就记好了，我不行，我总是忘……我妈死了之前，本来想当小厨来着，我学了一年饭，什么都会……可我脑不好，大哥，我记不住客人什么，老得问，老得问传菜的哥哥，老板烦了，就把我辞了。其实我不护工，可没餐厅要我。但我妈说护工好，我就了。”

刘香少有地说了一长串话，每个字都像一颗小酸果，卞鹤轩嚼在嘴里，滋味难以言喻。说是承认错误吧，也不全是，更像一倾诉，向可以心的大哥急着说上几句，要不就该憋坏了。

“你记不好？那你明天走吧，记不好不了护工！”卞鹤轩逞凶撒气。

“这个！不行！”刘香坐得很有样儿，不，不驼背，着卞鹤轩的胳膊，“实在生气，哥哥扣我几天的工资也行……还生气，扣一个礼拜的，过节加班费，也不用给。”

就这么承认错误的啊？这要是碰上黑心雇主，随便扣个错，卞鹤轩猜傻的工资都能叫人扣没了。

真傻，到叫人欺负。

卞鹤轩不愿意叫他松手，两只手拧着自己臂，还享受：“不行，你记不好，给我吃错了药怎么办！”

“这个不会！我，我，你等着！”不等卞鹤轩说完，刘香跑去翻自己的行李包了，叫卞鹤轩扔散了的那个，扯破好大一个。卞鹤轩看了皱眉，记得家里有个外运动的登山包，挪威牌，全新，蓝的。这样一想，那个破包更不了，看了浑难受，他是必须亲看着刘香用上才行。

刘香噗噗跑过来，明明就几步路，他非要跑，他着急，手里一个红本，作业似的：“我都记好了，吃不错药，你检查！”

嚯，虚张声势。

可抵住牙儿来回的那一截儿了老底，刘香是有儿害怕了。他真怕下，他不想走。

卞鹤轩就想笑，微昂着脸，笑得很迷人。这算是威胁他呢？自己什么人没见过，还能叫一个傻威胁了？红本就在手里，他偏要慢慢地、懒懒地翻，看刘香那憋不住的着急劲儿，看刘香的视线黏在自己脸上。

打开一看，正如卞鹤轩所猜，全是傻每天记下的琐事。从卞鹤轩一天上几回厕所、几解手，到吃了什么药、打了什么滴，甚至还有夜里醒过几回、哪条难受，事无细，像照顾卧床不起的亲人。

那酸意猝不及防又来，卞鹤轩整个人酸了一下。

“我又不是，你记这么多有病啊！”他突然说，本又扔了回去。刘香没想大哥不理会，拿着本，一时没了主意。

“大哥我去给你打吧。”刘香说，他想去打了，第一天就是打完才留下的。

“打什么啊，你吃饭了吗就打？”卞鹤轩很烦，莫名烦起来的，他觉得是因为刘香手上了泡，全是泡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