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手钏。如今我把它给你，你要好生留着，日后……日后……”

她起初语调平淡，可说到后来，仿佛压抑着的情终于崩溃决堤一般，嘶哑着嗓，泪留了满面。玉山见状着了慌，忙问她究竟了何事，凭月却听似未听，只狠狠抓着他的手腕：“凭月虽是卑贱之躯，却从未觉有何难，有何偏颇，这都是少爷您宽仁所致。世事如，人情如霜，我虽望您宽仁如故，却又害怕您因此受了委屈。如今，我万般都能放下，唯有此，只有此……实在放心不下！”

玉山听她言语间大有轻生厌世的意思，也猛然变了脸，急忙：

“你快休说这些话，究竟什么事，我替你作主！”

凭月沉浸在莫名的慨里，又径自缓缓说：

“这府上是个一等一的炎凉所在，金银堆里多得是腌臜龌龊。您若有机会，还该从这刀山火海中去，外面虽不比此，却也有一番自在。”

她言罢，再不开，无论玉山问她何问题，都一概只是泪摇。

玉山心急如焚，却不又敢再多生是非，只得让她好好歇息，并差人陪伴。转念一想，到底意气难平，便去找素来与她好的婢女打听因果，不料人正走在半路上，就听说凭月投井，已是回天乏术。

而凭月所言果然不差——

府上从来是人走茶凉，她生前待人善良温柔，死后却与他人别无二致，因她并无家眷，拿草席随意裹了便要弃到葬岗去。玉山心如刀绞，实在看不过，偷偷拿贴的白玉扇坠抵了薄棺，又托人在她坟前一株柳树，以便将来拜祭认寻。

他此时念及过往，不禁又自中泛起一针扎似的痛楚。暗这世上薄情至此，偏偏要错信错付。

玉山见那纸钱烧尽了，用小刀拨了几下纸灰，默然看着那灰烬冷去，黯淡，粉碎在无尽秋风里。他忽地仰向青冥浩，秋月中天，觉得这浩浩天地不过是一井。他在坐井观天，而那千秋如故的日月，在看着自己。

凭月死时，他曾懵懵懂懂地以为，那是凭月的不幸。但他如今冷看世，倒落了个清楚明白，这不幸，实然并非是谁的过错，也并非是命数回——

那不过是滔天望下的一片碎板，一朵浪，一颗泡沫。

而那浪将裹挟世人，将他们冲刷至下一个滩。

“公，夜已了，冷风寒，趁早回去罢！”

玉山听闻那赶车人的呼喊，徐徐回首，自前尘如海里脱。

他收起一腔心绪，将那包袱叠怀中，缓缓步了山岗。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碎碎念：这是新版千金裘，与旧版除了名字以外毫无关系，请看过旧版第一回的看官老爷从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