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虽然心中想念玉山，此情此景，也万般没有仓促行事的理。于是帮衬着招待亲友，收礼回礼，又给二老布菜奉茶，张罗拜会，忙得足不地。到来临近亥时，匆忙扒了几饭，又被唤去查验账目。

待安排停当，已是亥时三刻，天上纷纷扬扬落下鹅大雪来。

老夫人见他有些魂不守舍，便把他叫到跟前，与他说：

“好了，你今日也折腾累了。我老婆，多少年没见你这么上心稳重，忙前忙后的。你父亲瞧着，心里兴，只是不说而已，但那眶都是红的。”她说完，顿了顿，又摸着自己心，：“我也打心儿里兴，也知你记挂甚么。如今我们都乘兴了，也该教你乘兴一回。我早打发人去牵了，你也大了，我们又有这满堂作陪，你该去哪里，就去哪里罢！”

王闻言，如蒙大赦，忙抬起来，见那葛氏慈笑着，终是忍不住声喊：

“阿娘！”

葛氏听他一声唤，了，拢着那绣珠盘金的袖，手上珠翠叮铃郎当的响，

“去罢，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听罢，个有些像孩的笑来，转跑门去，消失在那雪夜中。葛氏看着他的背影，喃喃着，怎么也这么大了——

记忆里，他那样笑着跑门去，还是在八岁时，得了一个蹴鞠。

那王大公骑着漆黑大宛骏，蹄扬起一蓬一蓬的细雪，奔驰在京城街，此时万籁声寂，万家团圆，只有远零零落落的几声梆昭告天地。他赶慢赶，几乎不被那狂风昏了脑袋，待到了锦园，却左右不见玉山，便问门前聚在一起放爆竹的众人：

“玉山去哪里了？”

盈珠见他回来，唬了一挑，忙：

“他觉着没趣味，回琳琅阁了！”

王闻言便飞下，心中忽有些焦急，又忽有些忐忑，他万分害怕那琵琶伎失了望，损了柔，只恨不得立刻现在他前。他在漫天大雪里，转过那老榕树，越过西面院门，穿过鳞次栉比的屋舍，疾奔向琳琅阁去。那王大公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推开那雕房门，便见门内昏黑一片。

从洒金窗纸上，透青蓝的雪光。

那琵琶伎正背对着房门宽衣，猛见他满风雪，急闯来，霎时间又惊又喜。

“浑鬼，你……”

他话未说完，便被那王大公冲过去攫住下。一双有些寒冷的，甚至还带着雪的气味的双覆上来，刹那间燃起火星四溅，把严冬作了三月。

玉山为他这如同从天而降般的现心神颠倒，他满心只想投那人的膛里，看清楚他究竟还能甚么，匪夷所思又令人狂喜的事情。

“玉山，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