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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雀听了,捂着嘴笑得肚痛,心说这姑娘哪里是有担当,原来是吓傻了。她半晌,方喘过气来,对那小丫头说:
“环儿,这还算轻的,你往后若撞见了,也千万只当没看见。我从前回回唬得半死,被公子明里暗里损得体无完肤。”
那小丫头闻言怔怔然点了点头,却依旧如在梦里。
放下这些不提,次日锦园众人便起了个大早。王进站在院子里,端着一碗茶,看丫头小厮们来来往往,打点收拾。李全恭恭敬敬的立在旁边,指挥着摆凳子,设桌案。他又打发三五小厮,将新裁的葱绿色绣水波纹锦帐抬出来,仔细挂在廊外,又缀了五彩流苏,八宝璎珞,很是好看。台下的紫檀桌凳也修饰一新,凡有磕碰者一律蠲除不用,又重新上漆描金,在日光下闪闪熠熠。台前那杆百花宫灯,王进横竖嫌它媚俗,便换成了一盏彩云追月的鎏金灯笼,袅袅娜娜的吊在檐下。高台上的虾须竹帘又重新拢在软金钩上,卷着碧琉璃似的天空,一派清明俊朗。
正无话间,却听背后有人说道:
“人都言新年新气象,你这倒真换得干干净净。”
王进听那声音便舒了眉眼,转身见玉山穿着件碧蓝色双格锦缎面银鼠里的袍子,围着狐尾围巾,正笑容晏晏的立在堂下。
那王大公子见了他,心情蓦然好了许多,道:
“虽说立了春,可到底冷着,你怎么出门来了?”
“你这是甚么话,这会子便说冷了,晚上那台子又该如何?”那琵琶伎揣了揣手炉子,凑过去,说:“环儿要学琵琶,我一时没有多的琴,便去主屋翻了翻。幸而有一把小的,音色倒也清越,我觉正合适。”
王进闻言,又笑说:
“这锦园的东西便是你的东西,你看中了,尽管拿去;只怕你看不中,又要我费心去寻。”
那琵琶伎听了,只是笑,施施然向李全行了一礼,道:
“李管家,锦园虽然易主,却到底还是你我的栖身之所。望你一如既往,多担待些。”
李全闻言,连连摆手,一叠声说着折煞。他展眼四望,看园中大抵收拾停当,便打发人去请盈珠等人,又向玉山赔罪道:
“这些个歌女乐伎,过了年都惫懒起来,只晓得嗑牙撩嘴。如今你都来了,她们却连个影子都没,是我平日里太放纵她们了……”
“李管家,你这话可要冤煞我了!”李全那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娇笑,盈珠裹着件牡丹红袄子走进院来。她向三人行了礼,又说:“我那里新添了人,今日开台,少不了要嘱咐几句,便来迟了。罚酒还是罚唱曲儿都行,只是千万不要罚我的钱!”
众人听她那话,都掌不住笑了,又与她合计下今晚的名目。商定是,盈珠唱一首诉衷情,两首淮南小曲;弹十三弦筝的云萍演一首珠玉调;舞伎栀奴领一支胡舞;诸部合奏一套燕乐大曲;最后玉山以海青拿鹤压台。
商定完毕,绾娘等人也已到齐,李全便命人请出香案供桌,桌上一尊伶伦塑像。玉山领着众人,复又如年前一般,燃香奉酒,磕头跪拜。尔后,他命小雀取来那贴金螺钿的五弦琵琶,当着众人的面,将那琴弦摘下,又张上新弦。他转轴,用手拨了两下,抬眼笑道:
“新年新声,当比旧时更好!”
绾娘等人闻言,皆点头称是,也学着玉山的样子,纷纷改换新弦。
玉山见状,拉过一张方凳,施施然坐在院里。他让众人将今晚曲目演过一遍,又逐个仔细指点,几乎小心至战战兢兢的地步。
盈珠得了空,见那琵琶伎从未这般一丝不苟,暗忖到底是王大公子的台面,饶是玉山雷打不动惯了,也要紧张应对。她如此忖着,便忽又想起一事,有心拿那琵琶伎开涮,道:
“玉山,许久不见你弹海青拿鹤,怎么今天又用上看家本事了?”
玉山正指使一个乐伎调弦,闻言一愣,抬起头来支支吾吾:
“也,也不是看家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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