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于是他转，复又舒了眉，躺回那王怀里。

放下这些不提，四月二十九日，老斥国公六十大寿，府中摆下了筵席，京中凡是有有脸的人都要前去拜会一番。而那王作为长，断无不去的理，于是又是一阵依依不舍。他自二十七日起，就絮絮的，向玉山说着此间利害。但究竟不知，那琵琶伎实然并无太多牵挂，暗忖毕竟不过是从城南到了城北，总不至于有甚么万一。只是因此骤然想起去年除夕的事情，一时心中百集，五味杂陈。

玉山有时觉得，锦园中的王或许与锦园外的王本就是两个人，前者散漫无拘，后者却是泱泱斥国公府的未来主人。虽然那王大公与他发过无数誓言，许过无数承诺，但离开了锦园又究竟如何，竟然无从考证。或许那些风雪月，那些金雕玉砌，是仅存于这方天地的幻景。当某年某月，这幻景破灭的时候，一切归于赤条条来去，甚至他玉山自己，都变了一个故事里的姓名。

这情，在那王大公翻上的一瞬到达了峰。漆黑的汗血宝依旧健硕，那黄金辔，嵌玉鞍，也依旧闪闪烁烁。玉山没由来的一阵害怕，生怕这蹄一去便再无来日。

“伯飞……”

王听他一声唤，回过来，见那琵琶伎眉郁郁，中似要落下泪来。便忙拉着缰绳俯下去，睁着睛看他，关切问：

“怎么，到底放心不下？”

玉山见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仿佛要照人影来的睛，顿时有些局促。他却不敢吐那真心实意，只好瑟瑟：

“伯飞，我……”

王看他那支支吾吾的样，忽然间明白了大半，便展颜一笑，：

“你若真放心不下，我便带你去就是了。不就是斥国公府么，你也去过的，二老若问起来，就说你是玉山，是我的人。”

“瞎说甚么胡话……”

“我可从不说胡话的。”王言罢，向那琵琶伎伸手去，看他那清秀超绝的面孔，在刹那间又惊又愕，尔后一好似拨云见月般灿烂的笑容。王心怦然，一把将他拉上来，缰绳一振，便绝尘而去。

玉山环着王的腰，将脸颊贴在那宽阔脊背上，见四周景飞逝如云，忽然掌不住眶一红。除夕也好，今日也罢，王总能在刹那间予他此生未见的乍惊乍喜。那些只言片语，那些甚至称不上是笑的表情，都能让他兀自心翻涌，久久不息。

行约半个时辰，便远远见斥国公府门前，人来人往，联袂成。赤红的彩绸，沿着一路墙挂设，在府门前结成两朵繁荣的绢。下垂着一丈来长的石青苏，赤金坠角，珠宝璎珞。苏边是两个门房小厮，一般矮胖瘦，俱穿着鲜红四季团暗纹罗袍，腰系蹀躞，脚蹬挖云靴。在他们的面前，各自排着如长龙蜿蜒的队列，其中满目富贵官宦，钟鸣鼎之辈。那些人手持鲜红洒金请帖，在门前依次递上，又明了家眷人，方由人引至门内。

王见状翻下，又将那琵琶伎抱了下来，便携着他的手往正门而去。玉山刚想问这该如何，扭却见不知从何赶来一个穿红衣的仆役，径自拉着缰绳，将那牵去角门了。而四下里已有人认了那王大公，向他恭恭敬敬的行礼，中称什么的都有。

玉山见人多势众，惶恐起来，担心让人看了笑话，挣扎着要把那牵着的手松开。王却不依他，一面牢牢抓着他的手掌，一面笑语晏晏的回礼问候。玉山挣了半晌无果，也不敢回看他，只直着睛小声说：“你快松开，让人见了多不好。”岂料周遭一片喧哗，王只听了个尾音，转过来狐疑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