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唤小雀洗漱更衣，却听楼梯一阵脚步声响。

永禄今日穿着一件青灰麻布袍，脚蹬挖云靴，发梳得净净，很是利落合。他推门一声叨扰，见玉山一副堪堪睡醒的模样，便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尔后垂手站在榻前。

王忖他平日里罕上楼来，心中狐疑，便问他说：

“可是甚么事了？”

永禄闻言了，又咽了唾沫，方正：

“说起来，此事与玉山公……也有些系。”

王听罢，气不打一来，心说那永禄平日里，是个机灵太过的，怎么今日倒慌慌张张，六神无主起来。于是，他板着眉命那小厮只拣重要的说。

岂料，永禄当便是一句：

“爷，公，那余大公没了。”

玉山闻言骇了一，瞠目结，险从那榻上蹦起。他瞪着睛，脸上晴不定，半晌方抚着回过神来，却仍讷讷的，

“是，是哪，哪个余大公？”

永禄见那琵琶伎骇得惊慌失措，便细细与他说：

“余仞，余丈川，那个余大公。”

玉山闻言，这才将心中那些不可置信都了真。他长叹一声，直着睛又倒回了王上。那王大公见他怔怔然沉默不语，便接过话，又问永禄：“好端端的怎么没了，病了，灾了？”

“嗳，这说病不是病，说灾不是灾的，倒像是……被人害死的。”

王听了却笑：“这满京城还有人敢害他？他那样一个螃蟹似的人，不祸害别人已是万幸了。”

“小的也是这么回事。但今天清早，有人从永济渠里捞起一尸首，额上磕破了一块，也不知是死后撞的，还是生前被人打的。那尸首锦衣玉带，二十来岁光景，人都说是个富家弟。小的正往东市去呢，远远看见那么些人，便去凑了个闹，谁知竟是那余大公。”

王闻言，暗忖余家若知此事定不会罢休，而辜玉清又是儿女亲家，京兆府也少不得会手来。那余大之死事关玉山，无论如何都要打听明白，以免横生枝节。如此一想，便对那小厮：

“永禄，我这就与你写一张拜帖。你去找赵少尹，将此事原原本本的探听清楚，不可有一缺漏谬误。”

那小厮连忙应声称是，不敢怠慢，拿着王的字帖便飞奔下楼。

王见永禄走后，那琵琶伎依旧魂不守舍的，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宽，只唤了他两声名字。玉山闻言回过神来，复又叹了气，：“我还想，怎么今日，偏偏就梦到了他。”不待那王大公细问，又说：“我梦见当日三白院前，与他争了两句，我还咒他不得好死，谁知一转，竟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