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是因为他从来不住自己的嘴。他不太在意别人如何看待他，所以总是不择言。其中真真假假，恐怕他自己也未必分得清。但是我想……当他承诺的时候，他是认真的。 [page]

“说来很稽——我是法国人，他是中国人；我理智地持不婚主义，他浪漫地轻率许诺一生。但是等到事过境迁，那阵社会的洪过去，我才发现，我不过是被所谓‘理智’困在了某个狭隘的框架里，而他不过是在遵从本心。”

凉风摇曳开来，常周陷沉思，雾气正悄悄地散去。

雷妮不再说话，抱着手中的一束黄仙。离墓地愈来愈近，两人都肃穆起来。

到了墓地，献过后，雷妮在墓碑前轻声说着法语，常周站在她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墓碑上男人的照片。他止不住地想起另一个人来，他让他怀疑、畏惧、彷徨而矛盾，而当他脑海中浮现他的只言片语、一颦一笑时，他的心脏又止不住地震颤。从前他擅长以理智为名去压抑这一切，而现在他发现他甚至不敢以真正的理去衡量那“理智”。

返程路上，雷妮终于忍不住问：“亲的，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为什么一副言又止的样？”

常周看她一，又低注视地面，低声：“我以为你会和我谈俞先生的事情。”

雷妮语滞，她察觉到常先生似乎并不似旁人描述的那般迟钝，随即温柔：“和扬扬有关的事情，需要他自己去说，我无法代劳。不过——有一件他也许不会让你知——”她笑了笑，“你知他装了三十多年不会法语吗？”

“他会法语？”常周震惊，“他从来不说，网上的个人介绍也没有写。”

“他小的时候，我没有经常陪在他边，所以他一直和我闹别扭。其实他从小就偷偷学法语，但一直装作不会。你猜，我是怎么发现的？”

常先生更好奇他是如何持装下去的，但此时他问：“怎么发现的？”

“他的生日是圣诞节，有一年的圣诞节前夜，他喝醉了酒，站在路边唱了一夜的‘没有你的圣诞节’（noelsanstoi），鬼哭狼嚎的，还说要‘把这首歌献给我亲的父亲和母亲’，董升升录了视频，发给我看，我才知他的法语原来说得那么好。那视频我还保存着呢，回发给你——”

常周扑哧一笑，雷妮又意有所指：“所以我和你说，扬扬这个人，记好，尤记仇，又狠得下心，千万不要轻易辜负他。”常先生瞬间止了笑，哑无言地望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当他承诺时，他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