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得门，常先生便接到俞先生的电话。俞扬那似是在闹市中，“你在哪里？我来漓区，恰好碰见刘梁，他说你不在研究所。”至于手机为何到现在才联络得上，俞扬习以为常，也不必问了。

“你的腰伤好了？能开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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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俞扬，“我刚从地铁站来。”

常周被两视线夹着，心里莫名其妙，探询地看向俞扬。俞扬本不待他走近，慌忙起要拉他走，简单：“萍相逢的棋友。”又问，“想吃什么？本帮菜好么？但恐怕要过一个街区才有。”

常周从地铁站来，遥遥看到俞扬坐在一棵樟树底下看两个老下棋，宽大的连帽衫衬得他像一只伏地的灰熊。待走近时，正看见偏枯瘦的老人执着折扇作势要敲他的，用本地话斥骂着：“观棋不语！观棋不语！这都第几回了，下一局你和我下！”俞扬被他拍掉了球帽，正要去捡，发现常周，嬉笑：“下不了了，我等的人来了。”

才走几步，被后面叫住：“小伙，帽不要啦？”

常周支吾说：“外有事情。你不是在国吗？”

常周吃惊：“你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公共场合制造吗？”

心宽胖的那位也看见来人，问俞扬：“这就是追着你不放，又不肯和你过日的那个？哎呦，长得有灵气！”

“工作展很顺利，提前回国了。你在哪里？一起吃晚饭好吗？我过去找你。”

常先生早在他暗情愫的语气下从脸颊红到了脖。他在这江南之地长大，除开留学几年，所接的人里，好言无忌的有之，好阔论谈的有之，但在情表达上，大多人都是隐约细微的。他又天不探寻这些，所以往往是不对嘴地忽视了。而俞先生虽在言辞上挂弯抹角，但从不试探，他将自己的目的向他全盘托，却不急着揭开盖。那盖底下是什么昭然若揭，常先生又苦恼又惧怕，只祈祷他可以自己收回去。

俞扬辩驳，常周低声谢绝了警卫为他叫车，才对电话打断：“行了。你在哪个站？我去找你。别站在人多的地方，你的腰伤，被人发现了跑不了的，知吗？”

俞扬迅速

珠江区淮路有一拆了门楣的旧时官邸，没有任何标识牌匾，白牌车，青瓦上掩映着的红绿颜，总惹得过路游客翘首，此时便有人来老院公，打搅好一《墙上》——那是警戒的便衣。院的会议室里，常先生穿着t恤，坐在一堆军人中间，翻阅一份保密协议。接手九十四号的任务多年，贺平早就对这请君瓮的把戏游刃有余，他靠着椅背叉手指，耐心等待着。常周虽然急于接那个问题的心数据，但这份提密级的协议忽然放到前，还是不由谨慎。他合上文件，缓缓：“这份协议有许多概念我完全不明白，我需要仔细地研究一下，可以吗？”

“知，你回国的第一件事是验生活。”为了不听他胡说，常周抢过话语权，“现在还没有到晚峰，你要验生活不如等到晚餐以后，经过晚峰的洗礼，你明天还可以再去一趟医院继续验生活。”

俞扬笑：“不必担心，我又不是娱乐明星，外貌也只是中人之姿，没那么容易被认来。没听说过么——‘唯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藏’。”顿了顿，暧昧，“况且，我回国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你不知吗？”

先生那位ph.d导师姗姗来迟，腆着肚，桀骜地敞着不修边幅的西装，在周遭的寒暄和恭维中座。他嘴里是否还像当年般念叨着自己偏要“走歪门邪”？俞扬想到。他自嘲地一笑，那风度翩翩的模样很快将所有目光引过来，俞扬扫视一圈，向所有人问好，尔后得心应手地介绍起来。

挂断电话后，俞先生悻悻从人行横上退回路边，站在树荫底下，想不通：“面对面时一副羞愤绝的模样，隔着电话为什么这样凶？难不成真的只有这幅是称他的心的？”俞先生对这个答案颇不满意，倏尔想，常老师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倏尔又想，下一次要打视频电话试试，念飞似的转，最终，灵光乍现，自顾自地给常周安上一个“恃而骄”的罪名，把自己解脱来。

左右不过是要延宕几日——那协议是九十四号的专家起草的，其中涉及国际法的一些内容，连贺平也看不懂。他的笑容带者隐隐的轻蔑，嘴上伪饰着招贤纳才的诚恳：“当然没问题，实际上，你完全可以带回家研读。我们给予你足够的信任。”吩咐人帮他把文件装好，又亲自把人送到门外，贺平由背后看他微垂着的模样，觉得这个人就像是陷在近战中的一把后座力极的狙击枪，钝得不行，他想不通俞扬那样脱的人是如何与他投契的，更料不到自己望多年的妻弟，正试图与这个人建立更加亲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