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俞扬正在与叔父通话，俞家家长对长兄的遗自认有教养义务，从董助理中听闻此事，立即来电说要和俞先生一同北上，言辞咄咄：“这些人怎么如此好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我俞家人不屑和他们合作，更不屑和他们对抗！”

俞扬吻住他的嘴，以掩饰丢失主动的无颜，温声宽：“倒也不会那样久。况且，我刚才答应了叔父，要带你回会稽老家过年。”

他站在门边，睛里的责备和忧思像清浅的泊里落了枯叶，本不用去分辨，俞扬招手叫他过来，“董升升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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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周咋不下，“你——

俞扬连忙认错：“是我失言。”又哀声，“我是中国人，可无奈旁人见到我，总是要起疑的。”

代替小徐的新司机在前座听得竖起浑孔，默然将车内的灯熄灭。俞先生忍着笑，看他为了自证清白瞬而躲回了窗边。

常周未及去想其中曲折，先关切问：“事态很严重？”

俞扬开解说自己毕竟是半个外国人，他们不信任也是情理之中。不想叔父转而训斥他说：“你从小由你父亲、‘散以礼乐，风以诗书’，你母亲难教育过你？”

常周摇：“我不担心。你既然不事先和我说，至少是有把握能全而退。”

“哪里，”俞扬将人拉到边坐下，“不想让你担心。”

“狗的文化差异！”一言把俞先生骂得坐起，“我留洋时你俞柳都还没生！我不懂得文化差异？再怎样风俗有别，情义不都是相通的？”

常周懵懂地摇。 [page]

经他一说，常周也觉得这情绪像是脱离了逻辑的链条，无端生发来一般，像麦地里淋了一场夏日的雨，悄悄长了谷莠，偷去养料，分人心神。他迷惘地望着他。播下野草籽的人此时不打算服罪，反潜逃，“谢谢你信任我。你比我聪明，我也给予你信任，你一定能自己想通这个问题。”他伪善地说，又起去取行李，“我走了。我不会有危险，但事情不是一时可以理完的。我每天都会联系你，不必担心，知吗？”

他驻足，“不想让我知？”

“孤一人”显然有所指，俞扬为母亲辩护，“雷妮她——”

常周推开半阖的门，便见俞先生恂恂然坐在床边，连声应是，像个第一天上课的小学生。俞扬作型：“稍等。”等谆谆教诲过去，叔父又提醒：“你既然准备与贺平离婚，就是好了和贺家一刀两断的打算。如果贺平手，你要分清好歹，别让人说俞家人当断不断，占尽便宜。”俞扬答应：“叔父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再和贺平牵扯上。”那边语气和缓下来，又嘱咐几声，俞扬闻言脸上浮起悦，欣快：“一定，一定。”

待他挂断电话，常周方问：“什么时候回来？”

俞家家长心中不忍，“可怜易知兄长去的早，留下你孤一人，无人荫蔽……”

常先生缩在后座另一侧想得满面红霞，半晌，攀上他的肩膀悄声问：“下次能不能不开灯？”

“恐怕会有些麻烦。”董升升犹豫再三说，“要是有贺平将军，至少老板个人就不会有什么风险，但贺平将军打过几通电话过来，老板都拒接了……唉……常老师，你能不能帮忙劝劝老板？”

俞扬疼：“这其中有文化差异……”

叔父断然：“你不必为她说话。你父亲在世时，她弃你们父而去；你父亲逝世后，她不负抚养之责，又拒绝把名字写俞氏宗谱。于实于名，她都称不上母亲。”

俞先生哑然失笑，自咎：“是我目光‘短浅’了。”

晚上，旺盛的解题在作息差异面前受了挫，两人分房而睡。俞扬在书房工作到凌晨四，小憩两小时，又起床收整行李。常周晨跑回来，董升升已等在楼下。两人互致问候，常周得知他们要去机场，迟钝：“这是临时的行程？昨天他还和我说今天要去拜访邻市的老师。难了什么事情？”

常周眉蹙着，并未应允，只是说：“我上去问问他。”

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总是心思缜密的。俞扬伸长手臂搂他的肩，诱导般问：“那为什么不开心？”

董助理是不肯独有自己一个人劳心的人，假装惶惑：“老板没和你讲？”

常周像被牵引般地走过去，和他静静相拥片刻，方冷静：“要是下个月事情还没解决，我就去找你。”他伸手抚了抚他的脸，惹得俞扬窘迫不已，遂开朗地笑，“我帮不上忙，但至少不能让你一个人过年。”

“昨晚我们收到‘北边’的消息，九十四号正在就汪湖溪和钱谦一事，对老板展开调查。”董升升，“上回老板收到的那张不雅的光碟，现在看来，果然是九十四号的试探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