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自然不知他们俩的门，只当五哥是因为他的话心神震动，一时却也生些隐隐悔意来。他是算计过这个哥哥，却不过是因为只有算计了这个哥哥事儿才能办成，从没想过要对他有什么不利——说来也怪，他明明一向都是最擅自持的，可每回一见了这个哥哥，却都会被左引右带的就失了冷静。仿佛不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彻彻底底的亮来，就本无法在那过分清明的目光的注视下全而退……

“五哥——你别这样儿，弟弟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刺激你，只是憋得太难受，实在想叫你知……”

“弟弟的心思瞒不过五哥……我是算计了五哥，是借您的手把方苞捞了来，好叫他把刑的事儿给皇阿玛——可我这么，又对谁有什么害？方苞因此脱罪，《南山集》因此翻案，要是三哥不动最后的那一儿心思，他也能因为差事办得好，平白赚上一个功劳。弟弟是对您使了些小心思，可这也是迫不得已，除了五哥，谁又能劝得动皇阿玛，谁又能把他们从这场无妄之灾里解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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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祺只觉着一柔和内劲顺着檀中扩散开来，难捱的酸麻痛楚叫他一时发不声，上更是得站也站不住，也只能趁着老八被挡着的时候狠狠瞪了这个借机欺负他的谭二狗一——这檀中以内劲压，照理是有益心肺疏肝理气的，只是每回的酸疼麻都实在太难消受，只要不是病得起不来，他都会定地拒绝对方替自己这檀中的要求。奈何这一回却又实在只是顺势而为，连秋后算账的机会都没有，也只能把这一个暗亏默默咽下去，等着以后寻个什么机会再找回来了。

这还是他一次见到这个一向温清雅的五哥这样的目光来——仿佛是一条被碰了逆鳞的真龙，懒洋洋地睁开打量着那个胆大包天的犯者。明明还未显什么杀意，却只是那一份仿佛天生便有的尊贵漠然，便已叫人慑得心胆俱寒。

胤禩下意识轻唤了一声，只觉着竟仿佛也随着那双睛里的森然寒意给冻得一片冰寒。他依然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一步得错了，竟然会叫这个从来都他们这些弟弟得仿佛毫无底线的五哥说这样的话来，甚至对他这样叫人心寒的目光：“五哥，我不是有意要利用你，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害你，只是这一回不得不借你的手

缓过了那一阵儿的酸麻难受，胤祺慢慢撑着坐稳，静静望着这个弟弟的慷慨陈词，里却只是轻轻浅浅的一片落寞，微垂了眸轻笑：“八弟，你这一手段对小九儿好用，却不该使在我上……”

胤禩怔了怔，却只是沉默着低了，说什么都不肯再说下去。胤祺像是已累极了似的，阖了眸静静歇了一阵，才又忽然淡声开：“老八，你记着——你可以耍心思，可以用手段，甚至可以算计那些跟你一块儿长大的，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你们每个人自己选的路，我都不会涉，可你如果非要把我变成那一把砍向兄弟的刀，我会亲自下场，给你长一长记……”

“五哥……”

他的气息仿佛仍有些不足，话音也难免低弱，可那一句话却仿佛带着淡漠又凛冽的凌然傲气，叫胤禩下意识抬了，就猝不及防地撞了那一双潭般冰寒幽的眸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