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先生读书了，父亲想了想，说生意人读书有何用，来学经商吧。

下人们把荒废已久的书房收拾来，门一张大案，靠墙两把黑漆椅，中间一

段泽偏着问你会斗蛐蛐？会耍钱？会泥人？萧郁卡了壳，段泽一咬嘴，说你和学堂那些堂哥们一样，都是些酸儒，我不考功名，只学看账本。萧郁乐了，答谁告诉你读书要考功名，商人更要读，读书知理明志，怀天下，这先是人之本，人之于世先学人再立业，经商要懂仁，懂信和义，曾经有个人叫庄，他说北冥有一鱼叫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

段泽闻声下楼，小靴把楼梯踏的咚咚直响，偏厅了烤火的炭盆，只见一名白衣公眉目清朗，形容朴素而得，正与父亲寒暄。听见声音，抬往楼上看去，见一个瘦削的孩睁大睛躲在楼梯扶手后面，便朝他笑了笑。

段泽学了两年帐，一日兴起去自家的学堂玩耍，被堂哥堂弟讥笑一番，说他是唯利是图的卖货郎，来学堂甚，识几个数看看账本，将来也当一辈卖货郎。

那十八岁的锦衣郎，说他叫萧郁。

公招呼他下楼，摸摸他的脑袋，说我是你表兄，叫萧郁，长你五岁，从今天开始教你读书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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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光也不如他的笑容温，一生大概只有一次这样的邂逅，像陋室起蜡烛，院绽开栀，老宅的一砖一瓦皆衬不上他，段泽第一次觉得与那公谈笑的父亲举止俗，他自己也愣在了楼梯上，手脚都不知往哪摆。

可惜未曾换上新添的那团纹好衣裳。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天渐渐晚了，夜幕下的墙黑瓦反着一片暗蓝微光，院落一重一重，市井的梆声远的像在世界的另一，段家开了角门，鱼贯来了一队人，各自提着圆圆的绢布红灯笼，小而朦胧，在昏暗的雨夜里像一颗颗荒疏而切的心。

萧郁又笑了，俯说不懂，但我可以学，你不懂的也要跟我学。

盆中炭火正旺，红红火火，他上有清新的皂角味，段泽衣上熏的是岭南的沉，能治眩，止疼痛，比起他，竟觉得自己还不如市井鱼肆净。

几天之后段家上下都知新来的哥儿十四岁时就中了秀才，见县长可以不拜，可以不纳徭役，萧家虽败落，久病卧床的姑母提起这个儿，脸上也有光。

段泽认真的听，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中有池塘，雨中残荷翻起细浪，晚风一到汉唐，每个字都是一首诗。

段泽了，萧郁见大人忙碌，牵着他的手在厅中闲逛，指着墙上的一幅幅古画，说这幅自展虔，那幅是韩滉，还有张萱，吴和张择端，段泽愣愣的说你怎么都知，那街上的大鲤鱼年画你也懂？

段泽手足无措地绞手站着，看学堂闹成一团，书页纷飞，落在他上，一大群扑腾翅膀的白鸽，经史集，锦绣文章。他第一次知人有等级之分，三步并作两步奔跑回家，听闻一个消息，父亲早年远嫁的长姊殁了丈夫，夫家姓萧，有名的诗礼世家，今朝没落，竟无一可倚靠的亲人，带着儿投奔晋段家。

士农工商，商排最末，日斗金，米烂陈仓，但见了县官依旧要哈腰，过年过节要给县里穷秀才送米送面，连家中装潢都不能随意布置，唯有厨还算上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