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郁没提降的事，然而段泽心惊胆寒，他经不起再被拒绝一次，心思像一细线，越绷越，快要断弦，下面悬着恶意的蜘蛛。

“从此以后，我再不允许你走我的手心一步，一直到我死，今生，来生，这是你欠我的，你活该！”

亲手经营的一场血腥的谋杀，一段悲凉乃至绝望的。

桌上一对红烛，两人笑语晏晏，谈论当年的《牡丹亭》，桥的溪觞，郊外的萋萋芳草，共饮一盏茶的温馨和默契，末了递上一杯酒，坐在他膝上，狐的睛也没有他妩媚，萧郁想开，他摇摇，说先喝这一杯。

鸩毒被细细拌匀化开，没有痕迹，萧郁不疑有诈，连斟三杯，拥着怀里的人，说逸涵，不要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回家认认真真生意，我们可以重兴段家，段泽，笑着说对，我会个好人，真正的好人……

萧郁趴在桌上，再也没了声音，七窍泅鲜的血，打他上的玉澜衫，一片片的红模糊而切，像院绽开的野火，像他十年前来段家时亮的那些绢布灯笼，小小的，圆圆的，关于情的幻想和不死不休的执念。

解开包袱，把鸩毒仔细藏在袖里，躲在影中不住冷笑，过了今天，明日你反悔，也只能属于我……

人又要走了，把自己赶回那沉闷如坟冢的大院，又一个天，夏天，过不完的秋天和冬天，能说话的只有燕……愤恨，不甘，所有委屈和失落变成森冷的仇恨，恨到蚀骨，怎么才能留住他？

在中条山下等着自己，永永远远等着自己，只属于他一人，变成厉鬼也世世相缠，他曾许诺要娶，不后来有没有反悔，段泽把嫁衣，环佩，定情的鸳鸯梳都放他的

萧郁没有嗣，没有亲人，灵柩被送回老家晋，段泽一路跟着，段家祖宅，停灵七日，每日都亲自守候，不惜费重金定一金丝楠木大棺，柳木一块，写生辰八字，用四十九红线扎在一起，红纱一片蒙住他的，使他只看得见自己，用绳系住他的脚，使他成了鬼也不能跑，六十四钢针封殓，每砸一念一句咒，咒他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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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很快发作，萧郁的角涌鲜血，他怔怔的看着他，仿佛本不敢相信，段泽看着他笑，说你睡吧，睡着了，就能梦见的人，就能跟姑母和姑父一家人团圆了，你睡着，就永远属于我了。

段泽静静的看着他，抬手抚摸他的发，轻声说：“萧郎，你终于是我的了，你不愿意照顾我，那就让我来照顾你……”

第二天便是约好的三月之期，夜晚在卧房设宴，只有他们两人，桌上一只酒壶，两只杯盏，几碟小菜，段泽梳洗沐浴，打扮成当年的样，这段时间他恢复了些力，换上旧衣，依稀还是三年前的少年郎。

中条山下有一好墓，葬在那，永生永世不得回，只属于他一个人，只等他一个人……

卧房浸了一地月光，夜风里有梅的清香，他抱着萧郁染满血的，慢慢亲吻抚摸下去，月光青白，他的脸白的像鬼，两只无所依傍的鬼魂儿，在一个迷茫的年代，守着天灾人祸一般的过往和未来。

段泽坐在桌前，月亮升上来了，他上一阵冷一阵，扭曲了的情，在一个禁而冷漠的年代压抑膨胀，闷在罐里愈演愈烈，渗鲜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