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互相拥抱，呼旋转而上，越过手术室外冰凉的玻璃窗，越过千家万组成的城市灯海，随夜风消逝在地平线尽，宛如一曲无人知晓的挽歌。

那个发着光的白影，穿过凝固的时间与人群，轻灵地走到急救床前，低与他对视。他不记得记忆中曾经发生过这个片段，但也许前这场景是真实的，因为一切细节都如此清晰，甚至连彼此底的倒影都手可及。

——心博骤停！

“……”冯局手指发抖，把网页向下一划，果然只见几排硕大红字了来，每一笔都血淋淋得令人心惊：

就在那宁静到极致的世界里，他再次看见了那个人。

冯局僵冷的手仿佛被冻住了，半晌才在技侦焦虑的注视中缓缓放下平板电脑。

·

但在死神镰刀将要轻轻划过咽的刹那，他的神智却异乎寻常清楚，如果再多一力气的话，他甚至可以把心里最烈的愿望说：让这一切结束吧，真的太痛了。 [page]

心检测仪上动的曲线越来越，越来越急，就像一细细的钢丝被抛上天穹，蓦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下一刻，屏幕赫然拉一条惊心动魄的直线，警报伴随红光狂响！

白影果然抬起手来，两人五指扣，掌心相贴，仿佛所有痛苦与折磨都从未发生。他不由微笑起来，但下一刻却见那双熟悉的睛定定注视着他，底满溢某情绪，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无以名状的悲哀。

重伤濒死的突然变得非常轻松，一切痛苦都舒缓消失了。他从残破躯中慢慢坐起来，平静中满怀期待，向那熠熠生光的白影伸手。

年轻人闭上睛，躯向急救床落下，随即沉向黑暗冰冷的海。

“执行过程需录像为证。”

回去吧，从很多年前开始起，从一切剧变还未发生时起，你就注定了必须要活下去，往前走，穿过烈焰焚烧的村庄，跨过满目疮痍的大地，永远不能回——

“有心了！”

那是个纯黑背景的网页，网址链接为一串随机字符并由.clos结尾，消息发送者的id为纯字符不可击。屏幕正中是一张二寸免冠照，照片上那个人修眉低目、神情平淡，眉鼻梁的形状都异常标准，好似一座洁白象牙缕细刻来的雕像模板；没什么血的角天生微微向下，安静地垂着，仿佛这辈都没笑过似的，修长脖颈一路规规矩矩隐没在黑衬衣领里。

“冯局，冯局！”一名技侦匆匆奔过走廊，连汗都顾不上，把平板电脑往冯局面前猛地一递：“网安那边最新截获的暗网消息，发布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正在急追踪发送路径，但目前还定位不到ip地址，您看！”

吴雩无意识地，睁开伤痕累累的睛。那一刻所有喧嚣都退般远去，唯有叹息渺远的尾音，袅袅消失在虚空中。

……你真的来了吗？他模模糊糊地想。

嘭！

“如提供分肢，接受适当提价，人另议。”

没人注意到走廊角落里这一小块凝固的死寂。

年轻人的躯在电击下弹起来，重重下落，毫无生机的四肢旋即猛然一！

其实是无声的，但又像是炸裂响，同时震动每个人的耳鼓。

其实是能预见它发生的，只是没人想到它来得这么迅速，这么嚣张。

这漫长无止境的征程，终于到它可以结束的最好的时候了——

吴雩惊慌起来，用力拉住那只透明的手，但他说不任何话，只见白影最后笑了笑，充满了柔和与愧疚，接着手掌用力一推！

“心电恢复！”

世界被淹没，旋转远去。无数人的哭泣、嘶吼和叫喊，都混杂在一起，扭曲为象的片段，纷纷扬扬化作虚无。

嚎哭和医生失态的狂吼。

他愣住了，只见白影一字字无声的型：

【悬赏】

真的太痛了。

——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回去吧，吴雩——

你的名字永刻地底，你的灵魂向死而生——

这张照片的主角所有人都很熟悉，他刚刚才在抢救室中死里逃生。

……

呼，鼓掌，歇斯底里的哭笑响彻手术室内外。被光束穿透，血海中无形的力量托着他上升，直到哗然冲海面，被耀的光明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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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其实是心即将骤停的先兆。

“真名不详，代号‘画师’，别男。可查行踪遍及金三角，效命于中国大陆公安十二年。最新人悬赏108.2409btc。行踪信息悬赏5.4121btc。”

冯局低一扫，就那电光石火的刹那间，脸上的笑意完全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