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苯教？”

步重华并不喝，正专注而迅速地用局里统一发的国产机跟手下侦查员联络，突然余光瞥见吴雩跟坐不住似的转了几圈，不由抬问：“你嘛呢？”

陈元量是文化民俗方面全国有名的专家，连中央电视台都上过，因为年纪大了，平时也不坐班，只挂个衔在家养草。老学究脾气都有儿执拗，平素关起家门很少见客，恰巧今天闲着没事来所里考察故纸堆，正揣着两本线书准备回家吃晚饭，就很不幸被市局刑警堵在办公室里了。

清衙门的办公室有像九十年代中学老师办公室，陈老坐在书桌后，扶了扶老镜，锐利的目光从镜片后直过来，似乎在责怪现在的年轻人为何读书那么少：“你们现在的人哪，就好人云亦云，动不动就往藏传佛教上扯——学问要溯本究源，要有一丝不苟的研究神，否则怎么能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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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重华角瞥向侧，只见吴雩认真侧耳听着，睫在梢扫

“好多书啊，”片刻后吴雩又低声重复。

“早期‘恰苯’在止贡赞普时期达到极盛，甚至威胁到了王权。松赞布为了抑制这一情况，便由唐朝、尼泊尔等地引佛教，为此还求娶尼泊尔尺尊公主和大唐的文成公主为妻，从此‘恰苯’由盛转衰。文成公主你们总知吧？”

步重华眉角轻轻了一下。

步重华心里一动，这时接待员一阵风似的刮回来，咚咚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短暂异样的气氛，态度比刚才情了很多：“巧了，今天我们陈老在所里，您二位这边请？”

吴雩了神，与步重华一起侧耳聆听。

“以前乡村驱鬼大神，我以前见过，你们这儿没有？”

得去看看今天哪位还在。”

吴雩站在接待室那满墙书橱前，目光在一本本大之间逡巡，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那姓吴的小这才回过神似的，摸了摸鼻说：“好多书啊。”

——发现五零二案被害人尸的那天晚上，他们在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上，廖刚把市局专家描摹的凶手画像发到他手机上，吴雩只看了一，就错愕地问：“这不是大神么？”

“四里河那个案？我看新闻报了。”听说牵扯到人命官司，老学究脸一整，不由郑重端坐起来，接过吴雩的手机仔细辨认半晌，才用满是皱纹的手敲了下屏幕，指着天灵盖上的尸陀林主说：“不全是藏密，确切地说，是苯教。” [page]

步重华明显已经觉到了斜觑而来的小神，但表面上还十分不动声，就当没看见：“陈老说得是，但我只是在想，苯教不是只存在于藏地，而且很久以前就已经消失了吗？”

“吴雩！”步重华提声音。

“这是世人的误解，实际上任何一宗教只要行过，都不会完全消失，只会随着历史变迁慢慢被合、演化，诞生新的教义，从而在文化史上留下独特的痕迹。”陈老端了端坐姿，仿佛在讲台上跟学生授课，认真：“原始苯教可以追溯到石时期，和萨满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牲祭、血祭甚至活祭是非常普遍的。辛饶弥沃佛从象雄至吐蕃传教时，改革了原始苯教中很多愚昧血腥的习俗，由此创立雍仲苯教，又分为早期的‘恰苯’，以及后期的‘居苯’。”

“此后藏传佛教极盛，苯教式微，这情况又持续近百年后，历史再度重复了一个回——公元九世纪，朗达玛灭佛，大量僧人被杀、典籍被焚毁，藏传佛教了百年黑暗期。苯教则在朗达玛的扶持下再度兴起，编写了很多苯教经典，甚至传到了甘南、云滇、印度、尼泊尔等地。”

不知是不是步重华多心，竟然从他语调中听了一丝复杂的欣羡。

见两个年轻人都，陈老才稍微有满意：“松赞布求娶文成公主，从尼泊尔、唐朝引佛教藏，可以算是早期‘恰苯’与后期‘居苯’的分界线。此后佛教与苯教互相冲突，斗争惨烈，一时难分胜负；直到一百多年后的赤松德赞时期，佛教才终于在漫长的宗教斗争中取得胜利，被定为国教，而苯教遭到藏王的放打压，被迫转地下，其教义到了濒临灭绝的境地。”

民俗研究所挂靠在大学底下，平日里门前冷落鞍稀，连耗都不来啃这满屋的故纸堆，因此接待员显然很好奇市局刑警为什么会上门来拜访，一步三回地走了。

云滇。

一向会训人的步重华竟然被人训，吴雩耳梢突然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