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往西北走，将周遭有名的景致都游览了一遍，如丹霞谷，地如其名，遍地皆是天然而成、其灿若明霞的山峰；如悬空寺，依附于悬崖峭间，走势陡峻，险之又险；如佛教圣地沉金塔，成于佛教鼎盛的南朝，倾尽人力和巧工，逾百丈，登则可尽览足下风光……自有一番迥异于京城的异域风情，让人连忘返。

是日二人行经空竹山，此山实为一片沙丘，又有“乐山”之名，因沙砾间留有空隙，每逢风过之时，气回旋于其中，整座山便会轰然作响，如钟磬和鸣。

这沙鸣之声历来被大漠里的人视为不详，游览至空竹山的旅人极少，这天竟只有薛存芳和聂徵二人，倒得来方便，不必顾忌旁人光，自如地牵住手走在一起。放望去，但见朔漠长风，孤烟似画，空竹山起如刀刃，巍峨耸峙。金沙上映一双被拉长的影，天地间仿佛只有彼此，相伴相携，这么一路走下去，大有直抵沧海桑田之。

空竹山侧有一家酒肆，此时也是寂寥无人，门前挂的幌上布满酒渍和尘土，随风微微晃悠，整个笼罩在一阒静而懒倦的氛围中。

二人在此地落了脚。

酒肆老板是一对貌的胡人弟，难得来了客人，弟两表现得极情。

夜里风沙大，打得窗劈啪作响，他们围炉而坐，听得室外长风呼啸，飞沙走石，不远的空竹山应和般发阵阵长鸣，此间却是一片迥异的和舒适，火光照耀四面的艳丽图腾和经幡，恰恰将室内掩映成一团温馨的橘红，桌上摆满了菜肴，有涮羊、小腰、汤……又有陈年的雕，好酒好菜。

薛存芳饮下一杯酒，眉目舒展，不由慨：“此时，只缺了一舞乐……”

那胡女闻言走上来，问：“公会乐？巧了，我这儿倒有乐……”

那乐正好是西域常见的琵琶。

薛存芳将琵琶抱怀中，手指虚虚抚在了弦上。

弦乐讲究指法，有刚劲之法，拨弦如风雨，惊心动魄。有细腻之法，舒缓虚柔，勾起不尽余音……薛存芳的指法则是长于捻拢，把控得微妙而恰当。他的手生得极好，骨节分明，指节白皙颀长，如玉如葱，五指或向外捻拨，或向内收拢，如一舒一卷，有无尽柔旖旎之意……他的睫微微下覆，愈发显得密而长，如的波似掩在一片烟雨之下，半遮半掩间有不真切的悱恻之意，倒叫人忍不住连他怀中的琵琶也嫉妒。

从这样的一只手下弹奏的乐声，自然是好的。

那是一首西域的古曲。

不论乐声或或低，或急或缓，薛存芳弹拨的姿态皆来得自如而肆意，倒是聂徵怵在一旁岿然不动，只知直勾勾地盯着他。间歇里薛存芳似是无意地一抬，目光落在了他上，挑动嘴角似有若无地笑了一笑。

——酒不醉人人自醉。

乐有了，自然也有了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