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宋时算算他家这几亩田的收成，一年要缴的赋税、要服的徭役，简直觉得有些淹心。

他轻叹一声，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向他的学生们说：“这少年原也是良家弟，投军又是为上事父母、下抚弟妹，原该在读书人笔下一名孝悌表率人，你们却只因他投了军便鄙薄他，以为他不你们的教师么？”

那几名士兵却有些不敢置信，激又忐忑地偷瞄着他。宋时顺着那些目光回眸看去，正对上一个少年亲兵的视线，便挥了挥手召他到自己边，说：“你来给这些学讲讲，你是为何当兵的。”

那些带拒绝士兵教师的学都垂下睑，不敢看他。没他们带，其他学生更不敢说什么，有几个老成些的甚至站来向他歉，只自己绝无轻视士兵之心，愿意接受这些亲兵教师。

反正明天不上课，先生们回去阅卷，育老师就在这里讲述边关实况，让学生们验一下武平县斗地主时那场大会上痛陈地主阶级罪恶的觉！

宋时专程叫人请了薛指挥的亲兵来，为的就是给这群书生搞国主义教育，岂能容他们当面贬低这些人？

让这些读书人先听听士兵朴素的保家卫国观念，在他们心中树立国主义思想。

那个亲兵还太年少，叫本府知府大人和众多教官、书生盯着，张得面红耳赤，双颤抖许久才说话：“当、当兵能吃粮。我家就三亩地，我爹妈生了七个孩，一家人吃不饱饭，弟妹都要饿死了。我投军了，还能捎些饷银回家。”

宋时不知别人听着这些故事是什么觉，反正他自己酸心酸，恨不能为这些士兵多些什么。

军民本是一，大郑是募兵制，又不是军制，人为地把军人与普通民众区分开，这些军人就也该享受到一般百姓应有的待遇。

他们有的边城，自幼便尝尽胡人掠边之苦；有的投军之后历经生死，亲历过虏寇大肆杀害国人，却因兵不济而无力反抗之恨；有的当兵时没有什么大志愿，原本只想吃朝廷粮饷，却因一场场战斗中失去了太多同袍好友，见证了太多恶行，不惜命也要抗击虏寇到底……

宋校长只挥了挥手，叫那少年士兵归队，又左右看了一圈，特地挑了一名老成些的亲兵问：“你又是为何当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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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该被文人轻贱歧视。 [page]

他这话拿着四书五经当注脚，说得极有君之风，全无反驳的余地。李生虽是个书生领袖，可对上他这样立于德至的批评竟无以应对，登时面通红，自己都抬不起来。

这一位不负他的期望，当场义烈地说：“标下当兵只为杀达贼，夺回咱们大郑关外的土地！”

宋知府当本书院祭酒一职，最该维护书院的令名，怎么能把这些士兵引学校，坏了他们文人的清华之气？便是要学武艺，怎地不能请城中几位有豪奢武勇之名的大侠，定要请这些鄙士兵？

兵学武？”

他猛地把脸一沉，喝：“李生住！岂不闻《礼记》有云：‘恶言不于’，你等也是熟读经书之人，何敢在大广众下，本府面前说这等辱人之语？”

哪个读书人没学过“民为重，君为轻”，哪个不曾信誓旦旦地说过，当官后要“民如”？这些士兵也是朝廷民，怎么投了军之后仿佛就不再是他们该关心的百姓了？

他本来想以后开育课时顺带让人教个军事理论，慢慢给这些学生国主义教育，既然他们非要卖无知，就休怪宋校长开学第一天就拖堂了！

这些士兵也曾随薛大人在边镇戍守，打过仗，见过鲜血，只是后来京里调了新军，就把他们这些旧守拨往内地了。宋时特地把他们请来，就为了让他们讲讲真实的战争，真实的军人。

地主杀良民犯法，杀婢亦犯法，虽然也累累恶行，终究比不得关外那些烧杀掳掠的虏寇。

宋时恨不能手里有个麦递给他，重重一拊掌，说：“说说你为何恨达贼，让这些学生——让咱们这些生在关内安逸之地，不受虏寇之苦的人都知，边关是什么样的，你们为军的是如何保卫疆土百姓的！”

好！有见识！有勇气！

除了提供兼职，除了努力提生产效率，解决军粮军饷和百姓生计……

还该写儿什么。将这些普普通通士兵的故事写下来，让人知当兵的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