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低垂着，清浅地笑了一声，“没想到我季无决也当得上大恶妖的待遇，兄长果然看得起我！”

季无凡走到季无决对面，撩起下摆，缓缓坐下了。他穿着季家家主的衣服，玄金边的长袍，左肩上以金线绣了一朵十六的金边牡丹，正是季家家徽十六祭，季无凡的声音依然是温柔带着笑意的，“无决，你也不要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呵，为己？为了什么能弑父这事？”季无凡把玩着手中玉坠，“为我一统天下的大业，什么人动不得？何况他又不是我亲爹！”季无决一时愣住了，只是下意识喃喃，“可他待你那样好，你怎么忍心？”

季无凡神更冷了，他也曾把季问忠当作自己最崇敬的父亲，十岁那年，他误浣灵阁的禁室，却发现自己受到灵阁的惩戒，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噬心的痛楚，还有那一刻他心里万念俱灰的受，他从小没有被重视过，他是季家最无能的大少爷，连低级妖师都比不上，降生时还赔上母亲一条命，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能力不足，努力不够，可浣灵阁说他并不是季家的血脉，当他失魂落魄地想去找父亲问清楚时，却看到父亲伏在一个不着寸缕的男人上，腰耸动着，十岁的孩能懂多少？他只是下意识转就跑，跑了许久，停下来时，扶着墙吐了个天昏地暗，这些年来被轻视的不甘，被其他小孩欺负的委屈，他的疑惑和痛苦，统统化作心怒火，他所承受的这一切，都拜这个自己称之为父亲的人所赐，怨恨在小小的季无凡心里肆意疯长，他要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统统跪倒在他的脚下。他要这个窝的男人为自己所作所为付代价！他狠狠盯着季无决，“哼，你懂什么？你自世，样样皆是得意的，而我却连个低级妖师都不如！季无决你记住了，是你害死季问忠的，如果当初你好好骑上我给你备的，摔成个，我也许就不必杀那么多人了！”

季无决浑都僵住了，季无凡冷冷笑了几声，“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命不命的，去他的命！我才不信！我季无凡的命握在我自己手里！了又如何？我一样还能站起来！”他站起走到季无决边，一手狠狠掐住他的脸，“我只是没想到，言古那个老狐狸居然封了你的灵力，否则我断不会留你到今天！家主算什么，我现在不就到了？”季无决看着他狰狞的面容，“那你，怎么还不杀我？”季无凡脸上的狰狞消失了，又换上了那惯常的笑脸，“是啊，本来我直接杀了你，元神拼到手上，无华也就可用了，整个季家都会心服服拥我为家主的，可你现在，有更重要的用。”季无凡将一颗黑的药放季无决嘴里，抬手他吞下，“不用急，你很快就知了。”

被抓时穿骨的痛苦，灵阵永无间断的折磨，都没有让季无决到害怕，他很庆幸温默没有跟着他，琥鸣小胖也没有带在边，只他一人，他很无所谓，可现在他害怕得浑都轻轻发起抖，背上全是冷汗，他已经隐隐知自己没有被杀的原因，他是个饵，可他无能为力，只能恨自己的莽撞和愚蠢，只能在心里默默说，温默，你不要来。

☆、沧浪（一）

季府中殿，夜。

中殿是家主的寝殿和书房，殿内灯掌得不多，光线柔和，照着镂雕百鬼的门窗和殿中样式简单的桌椅，殿内寂寂无声，季无凡就躺在窗下的榻上，他一雪白孝衣，束发的白发带解下了，发散在榻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房，今日季问忠殡，他扶季问忠的灵柩到郊外的季氏陵园下葬，漫天白的纸钱，他走在殡浩浩的队伍里，全府的妖师都在，黑妖师服外面罩着白衣，仿佛也是撒落的纸钱，人浩浩却寂然无声，摆了一整天的哀戚和痛苦，此刻他倒也说不清自己是否真的为季问忠的死而哀伤，想到这，他浅浅笑了一笑，呵，凶手就是自己，还这般惺惺作态，真够虚伪。桌上的烛火猛曳了一下，季无凡十分警觉，猛坐起，转看见书桌旁站了个人，月白长袍，长玉立，一派温气质，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别来无恙。”

季无凡脸晴不定，盯着前人的双，“终于来了。我该称阁下为温家的千金呢，还是温家少爷？”

“随你了，若不是我爹当年那个玩笑，想来我也不能躲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