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掌门，“但凡这两日明镜山庄中，不足为外人；我等尚在山脚留有两只渡船，施掌门这般便可引贵派弟先行归去，余下之事皆由我岫宁寺来打便好。”

空梵这话说得很是平静从容，并无半分威胁警告之意，倒似对一个旁观者善意的提醒。

施明甫一时无言，只是抱了抱拳。

带着若负伤的竹间派弟辗转回到幽篁山后，他遥望着山中茂盛青竹，竟蓦然生些许疲累之，生平一回觉得自己已是真正地老了。

将掌门之位传给座下大弟后，施明甫便金盆洗手，从此再不问江湖中事。

也因而从此无人知晓，他是这武林中唯一一个知两代风云妖僧之间缠绵关系的人，亦将会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中去。

岫宁寺多年恶名终得昭雪，菩风寺一夜之间废名裂，也因不少江湖名士在明镜山庄中经历浩劫，天下势力重新洗牌。

只是这之后，世间却再无人见过那个妖冶风的艳僧彻莲，连同多年前迦玉法师的名号一起，渐渐淹没在了市井间五八门的野史话本中，再不被红尘记得。

……

时隔多日回到岫宁寺，山中正是午后晴朗的天气，空梵摘下落到肩前的一片绿叶，若有所思地朝东南的一隅禅房看去。

他走罗汉堂，拭去石碑上沾染的尘埃，吩咐弟们各自去洒扫念经，自己则走到那藏匿在苍翠之下的禅房，站在窗外往里望了望，踯躅半晌后还是推开门，走到了那个醉在弥勒榻上的人前。

那人不知醉了多少日，神智不清地敞着怀倚在酒坛边睡着，听到声响也只是睁开一双混沌的凤眸看了他一，仍是不以为意地继续睡着。

他不知在梦中动了什么功法，一冗长似墨的乌发倾泻在腰间，佛珠被扯得在榻上七零八落，极尽风情的面颊带着酡红，周都得吓人。空梵静静地看了他许久，还是认命地门打了盆来，坐到旁边拧一条巾帕，轻柔地拭着他鬓角的细汗。

彻莲一连醉了七日，空梵便也由着他醉了七日，只是偷偷在他那些烈的烧刀中掺了，终是迫得他从朦胧中醒过来，砸了酒坛便望着窗外发呆。

空梵见他双目清明，以为已是助他消了酒意，便去找来一把剪刀，想替他理一理那过于繁杂的长发；谁知彻莲却倏然警惕起来，躲开他的剪刀蜷缩在角落里，又揭开了一坛不知被他兑了多少的烈酒。

空梵叹了气，对师兄醉酒时的孩童心十分无法，垂瞧见榻上掉落了一把象牙梳，便拿起来凑过去为他梳了梳发，将那些盘绕在膝间的凌发结尽数梳开，这才无奈地了一句：

“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彻莲并不睬他，仍是望着窗外绿荫，任由他在后梳理着那因内功暴走而生的长发，许久才上一没有滋味的酒，低声：

“……你早就知鸣儿是师父转世。”

他语气平淡，面上虽然像是在质问，话里却饱着肯定。

“不错。打从他七岁时起就知。”空梵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象牙梳，微眯起双，“那人的可是从未变过。对人的喜是，对你的喜尤甚。”

说罢又意味不明地笑：“可惜两世回，他仍是一心在你上，你却仍是满心只有复仇，从未过他分毫；如今将他伤了，却又独自在这里喝什么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