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的人已经离开了。他有些自嘲，想来是自己太警惕了，不过就是一个途经此地的旅人而已，靠在大树下休息片刻也是常有的事，哪里值得去格外留意？他伸手抚上树，略糙的手带着久违的亲切。

这棵夜合昏树枝繁叶茂，晚风里摇曳不已，早就落了，却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能生些动——也或许只有他一个人会动，总觉得还能闻到那些粉小绒的香味儿，还能看见满树小团扇的壮丽绚烂。

伏笙只能看见这树上挂满了丝带，便问：“公，这棵树应该就是此地的姻缘树了吧？”

“这棵可不是。”

答话的并非洛凡心，而是一个摇着蒲扇的中年男，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

此人正坐在树下，摆了一个猜灯谜的摊，他冲洛凡心：“月老峰上有一棵月桂树，那才是本地的姻缘树。这棵也就是长得壮了些，年轻人喜玩儿，哪儿哪儿都捆满丝带罢了。”

这摊主虽是坐着却也能看得量，只是鬓发有几绺白，角爬了些皱纹，神似是藏了许多难以名状的寂寥，不过声音倒是颇有气场，听着能让人想到一笔风骨甚佳的正楷书。

洛凡心朝他躬施礼，表示谢。又见别猜灯谜的场闹得很，他这灯谜摊前却无人问津，不免奇怪：“您这灯谜有何不同之吗？”

摊主微笑：“确实不同。别是店家了题目客人来猜，我这里却是让客人题客人猜。”

这么一说洛凡心倒能理解了，大分人还是愿意钱去猜题而不是题，人多题少，难怪生意不好。接着他便从伏笙怀里拿了钱袋，又在对方不可思议的神中取了一锭银给这摊主，言：“请容晚辈题。”

摊主继续摇着蒲扇，说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公给多了，一个字谜只需一个铜币。”

洛凡心：“那晚辈多几个字。”说罢便接过一盏纸灯，执笔书下四行。

那摊主看也没看，手指着竹架，示意他自己将纸灯挂上去。

伏笙见他倒腾完了还不走，站在这树下也不知在想什么，没好气地问：“败家公，请问这树是有什么特别吗？”

洛凡心轻笑：“没什么，夜合昏树，我格外喜。许久没见过这么大的了，总想多看几。”

摊主听了这话看了他一，说：“正巧，我院里也有一棵。”

洛凡心惊喜：“您也喜夜合昏树？”

摊主的声音不咸不淡：“谈不上，旧时故友喜，家里人也喜。可惜一场天灾，人都不在了，只剩老朽一个人，死也不敢死，就这么熬着吧。了那棵树，时常看看，权当都还在边。”

话题陡然沉重，两个小辈一时都不知该怎么接话。

摊主看见伏笙肩上挎着的包裹，又接着问：“二位公是路过？咱这条街闹，风也好，可以多留几天看看。”

伏笙忙：“确实！公你看，远有山，近有，背山面，藏风聚气啊！”

洛凡心一手撑腮了：“唔，果真，连伏笙都能看来，那风必定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