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你这次离家这么久，把弟妹单独留在家里没事吗？”陆元帅忽然想起乔幕席家里还有个疯老婆，上次跟着来天津当晚就闹上了火车，不禁暗暗为老兄弟了一把汗。

“没事，她待在家里的时候不会闹。”

乔幕席把自己的疯夫人一笔带过，没再提起这个沉重话题。坐在沙发上给陆元帅倒了一杯茶，默默把谈话重心引到了正事上。

“老兄，你让我探风的消息已经有眉目了，三浦家的二把手跟武越州可是一对走私好搭档，贩人又贩，黑路通到了底。之前三浦健龙想拉拢我帮他在关外敲门，隐约透了内情来。当时嘛没细察，直到你这桩事提到了跟前，我就跟他的副手顺带打了打关系，送人送钱两顿酒一，不该说的也叫我来个五六分。”

他合了合手里的盖碗，不疾不徐地补充，“如今你这天津的地上藏着好几个黑作坊，窑、工厂、倒卖生意的私，都是给他们先前转过来的‘私货’当‘容’的。等到生意大了之后，接下来就是把你们拿军粮的忽悠起来‘黑吃黑’了。”

陆元帅听了这话沉不语，片刻之后开对乔幕席问，“你怎么看？”

“我从来不跟日本人生意，你知的。”

乔幕席低抿了一茶，神从容的脸上因为保养得，未跟陆元帅一样生细密的皱纹。而沉淀在中饱经世故的寥落风霜，却是数年如一日的刻沧桑，一旦蔓延起来就将无躲藏。

陆元帅会意一笑，向他伸手来，是个击掌握的姿势。乔幕席默契地递过了手，跟他拢在一起，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齐声朗大笑。

第59章遐思（捉）

陆元帅对乔幕席这位老兄弟向来很看重，如今人家远而来，即便不肯上门叨扰，他也是要去好好请一请的。当老的礼数周全，儿的跟在后面便不得怠慢。于是，陆云大清早的就跟周衡西一起了门。

昨晚他们两个人躲在被窝里闹了半宿，搞得陆云后半夜都没大睡得着。现在眯蒙着睛被周衡西抱上了车，他刚挨后座就已经开始哈欠连天。

周衡西是个疼媳妇儿的贴心，见陆元帅那边的事情还没商量完，他索先把陆云给带到附近的茶馆里去吃早。他俩去的这家店是老字号，不但生意红火，地方也宽敞。两个人在大堂靠里的和位置上坐了，等招呼伙计过来了单，这就搓了搓手等着乎吃上桌。

而如今外面这日，不是谁都那么生活惬意，能看到有人吃就看到有人饿。

茶馆的大门有个瘦伶伶的鞋匠，蹲坐在小板凳上给来往的过客鞋。旁边那个只齐肚的小豆丁，许是他放在家中无人照料的小闺女，乎乎的小手着半只凉透了的玉米饼，耐着馋劲要往她爹的嘴里送。

这会生意清闲，鞋匠坐在小板凳上搓了搓皲裂通红的大手，就着他闺女的小手用牙齿咬了一玉米饼下来，继而空鼓着腮帮作势自己得了饱，又把饼推去给他闺女填肚了。小孩儿好骗，咿咿呀呀地颠着脚下的步，快活地咬了一大，浑然不觉她爹抬起手背悄悄抹了一下角。

陆云坐在凳上，耳边听到邻桌两位客议论。只这对可怜父女在前清的时候，祖上还是个大。那时节里当游手好闲的祖宗爷，现在来只得人家叫祖宗了。

又听这落魄男人家里三个女儿，大的给大人家当了不的姨太太；小的跟自己待在茶馆门咳风等收摊；而刚落地的那个小妹境况还要更凄惶，一生下来就没了娘，老为着给她找活路，狠了狠心直接把小幺包在破夹袄里转手送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