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栾一脸无愧：“看来我让你失望了。”

“不。”叶靖摇摇，又笑了：“我从未对你失望，我只怕我难以预测你。”

“我也是个怪人。”甘栾表示同意，并且颇为自得地，开始给他的红茶加。“你要么？”

“不，谢谢。”他起直接将那个碍事的瓶拿走了：“和你相比，甘岚还是个孩。所以，他就比你好了解。”

“你确定？”甘栾放下调羹，直起，盯着叶靖，眸如同森林幽的黑。凝滞缓缓注他们之间的空气，甘栾的目光不似前番轻虚，既专注……又诧异。

片刻的沉默，像是叶靖预留的空档，用以欣赏甘栾难得起伏的表情。之后，他才不慌不忙：“我确定。”

舒舒服服换个坐姿，甘栾摆起了长谈的架势：“来来来，愿闻其详。”

先敲个预警钟：“我接下来要说的，又长又绕又拖沓，而且，可能是你最不想听到的。”对于叶靖来讲，这是难得的。

“哦？”对面的人嘴角翘了翘：“那很好啊。”

叶靖同样回之以笑：“我问你，‘由假变真’和‘本就为真’的东西，在判断其真假质上，存在差距吗？”

甘栾想想：“字面意思，它们都是‘真’的。这样一来，仿佛就不存在差距。”

“实际上也不存在，但在你心里存在。你主观上认为，曾经为假的东西，就不是完全的真。可事一旦为真，它即是真，也只能是真。就像事存在两面，但不存在中间；一条笔直的路可以是上坡、也可以是下坡，只要站的角度不同——但它不能同时是上坡又是下坡。”叶靖拿文件板比拟上下坡，举到与脸齐平，从甘栾的视角望去，叶靖的黑发便了文件板的墨绿，连绵成一片潭，在那之中，是叶靖幽明的。“这件事告诉我们，当你难以分辨真假时，真与假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所能碰的，主观上的实相。要抓住前。”

“所以你在暗示我摈弃理，臣服于直觉？”

“其实我是在埋伏笔。”叶靖两手一摊：“现在我开始说正文。之前你见过甘岚吗？在他车祸之前。没有吧。可是他呢，恢复记忆之后，他是怎么的？”

……他又回到那个上午了。病房，飘窗，空气不算单纯，消毒、豆浆的气味，以及淡淡血腥气；日光透过窗扉照见尘埃、床单的一角、地上的剪刀，把地砖分成两颜，黄与灰蒙。铁栏杆在地面上投影，影延伸至骨烈的赤脚，与他一步之遥。方方正正的地砖，和地砖中央的少年。背景里的电视声，凶杀案。红角，妖怪，挥之不去的印象。全重现。甘栾闭上：“我一旦叫他的名字，他就要喊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