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比较好。”低低的声音，谁都听不到。他只说给自己听。

不愿承认的实相。潜意识的假面，披上完包装的私心。沉于心，静默里苟延残的心底之。

原来他是如此渴望……像执着于真相一样渴望看清一个人的实相。渴望。让自认无情之人抱持的渴望，大约就像一簇将息的火苗；在极地，寒风中，恰好有这么一簇将息的温度，藉于手心。渴望。不能任其熄灭的渴望。

甘栾像是整个人松下来了，拨了拨甘岚的刘海，轻声：“我知了。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一新的笑颜织在他脸上，像一弯薄凉的新月。

“他死了。”甘岚望他的，让黑渡去：“你和死人有什么理可讲？”

墙面是旧的木板墙，满是划伤，随着甘岚的后仰轻轻磕一声响。因了甘栾的靠近，影缓缓覆盖上贴墙的甘岚。首先是脖颈，影，再是下，堕昏暗，接着，嘴、鼻尖，泛红的角，微蹙的眉尖，藏于棕金碎发的额，全淹没。他被影淹没，像沉于湖。杀死他中所有的光，让他为他所有。把持他全破绽，只要他为他填满。束缚，不留余地。闷毙，停止呼。

假使把梦分为三个阶段：梦，醉梦，醒梦。那么在猝不及防目睹一场貌似事不关己、其实千丝万缕的车祸的那一刻，可以算作甘栾梦时。丝剥茧细细追溯，便觉丝丝缕缕都是冥冥之中：决意逗托飞车那一秒的轻佻，是第一声嘲笑；托飞车七扭八歪的窜逃形，也预示了梦的崎岖；而在他猝然面对甘岚之时的错心，则是梦的一剂迷迭香。似弥散的轻雾，香气如沐，在他无设防的意识里轻轻拨一弦，颤音回响、回响……那阵香气导引他梦。他的记忆似乎就在那一刻被彻底篡改了，无形中生重重暗影，沉沉堆上心，无数悲恸往事披覆面纱却来撩拨，他什么都看不清，于是便越想看清。……

互伴，也不孤单了。

“对我来说——特别是对我来说——他真是很该死的一个人，一存在。甘岚的存在意义是什么？甘岚本有什么目的？如果剥离限制他的戒律，他的本来面目又是什么样？”

“那这样……”他的吐字更轻了，像是在同一只怕惊的小动低语：“听得清吗？”

“怎么不会有。”他站得那样近，吐的气息将要与甘岚的纠缠到一起。为了要看清甘岚，他微微偏下，一字一句：“总会有的……为你造这个理。”

“当然是——”

第36章虚实剧其九

“也不一定是丑陋的，它也可以是，暗无天日的绝望。”

“什么？”甘岚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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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背后一凉的祸—— [page]

像是惧了甘栾的目光，甘岚微微垂下：“会有那理吗？”

染黑他。他想到。同时他微微一笑：“当然是同他讲理。要他不能再让你难过。”

平息了“将妄想履行为现实”可怕望，甘栾又抓了片面包（为对面的人）防，重新开谈：“我能张什么？迄今为止我有过的想法，可以全告诉你。之所以要盯着甘岚，是因为我觉得，我所追求真相的突破就在他上。或者说，他让我发现了太多需要探寻的问题。”像是有谁往云撒灰，天突然了——甘栾就是这幅表情。又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两两织，不相调和，在内横冲直撞，生生激红了他的脸。他的脸忽而像个酒鬼，对于甘岚模糊不清的执着也许让他醉了。人都是自醉。

“至今为止，他已经带来甘骁的死，遗嘱延迟，边优下落不明……等等，我总觉得这些都与甘岚脱不了系，那么下一步，他将会带来什么人、什么事？他的一举一动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什么都看不清，可越是如此，我就越想看清他，看清这个人。当我们坦诚相对后，又该何去何从？有趣的是，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是，我这样一个人，竟从未想过没有甘岚的未来，他有本能，或许我也有……？”说到这里，他仿佛觉察叶靖所指的真意为何了，就像在全然无光的亮一火柴，一瞬明了，又一瞬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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