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从字面上理解，可以说，这代表了他的终。‘直到死去的那一刻他才找到’，或者‘在找到的那一刻死去’，我觉得这两说法都行。”甘栾合上书，他觉得故事在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如何对待？在看到这篇《故事》前，我一直认为，‘霸占’是对的最企图。后来我发现，仅仅是霸占完全不够，要使自己‘失落’其中，成为‘’本。”

“你说的‘如何对待’，仿佛在说如何去。”

“也没错。‘霸占’是，‘失落’更是。”

“你的意思模仿也是咯。”

“嗯……模仿是一不完全的。”

“要完全，要彻彻底底的话……”他看到徐霏微意味长、有滋有味、兴致盎然的八卦表情，改：“这也不全是我个人的观。”

一位先哲曾说，在注视的时候，把自己沉没在所觉里面，忘却自，成为该事的明镜，好像只有它在哪里，并没有人在知觉它，没有界限，不分开，二者为一；这便是一纯粹的知识主宰，它无意志、无痛苦，也无时间（注6）。

“我认为他的这段描述，便是知觉‘’的极致。”

“嗯？原来如此。”笑眯眯的徐霏微越凑越近，仿佛要研究甘栾的睫有多长，“所以……啊所以。”甘栾不为所动，她无趣地缩回去，又在手机里调一篇文档，清了清嗓：“嗯哼。关于记忆，我们通常会说，回忆，回想，这么说来，仿佛是一想起，把过去的画面从脑海里捞来，重新审视。”甘栾微微皱眉，下往后缩了缩。如果现场有一只半阖、瞳孔竖起的猫，那么，此时甘栾同那只猫的表情应该一模一样。“然而回忆是一思想重构，它是这样的：给你一条关于过去的线索，循着那条线，在脑海中，重新长过去的画面；每次回忆都是一次创新。”徐朗诵家一边念一边观察甘栾的脸，可惜后者永远是一只不耐烦的猫，“在某意义上，你的记忆……是最不真实的编造。”

“唔……好长，”她嘀咕一句，往下翻了翻：“噢噢，是这里，叔本华曾说，如果一个人凭心的力量……而是一个无意志、无痛苦、无时间的纯粹的知识主宰了。”

中计了。当徐霏微念第一句话的时候，甘栾就知他中计了——徐霏微她也是鬼吗！等一下，也……？

“怎么样？”鬼徐鬼笑颜：“所以这篇《论记忆与梦的织》的确是你写的。”她见甘栾不愿回答，又补一句：“坦白有惊喜，抗拒哼哼哼！”

“如果我承认了会怎么样？”

“那我会恭喜你，可以提前院了。我老大，也就是我师父——一个难搞的大叔——对你有兴趣，他要收你关门弟。”

甘栾皱眉，整张嫌弃脸往后挪了又挪，再次一抹猫的表情：“什么意思，你师父是何方神圣？”

“一名普通的大学教授而已，”徐霏微眨眨：“他姓叶。”

甘栾临走那天，徐霏微笑得像个望成龙的慈母，甘栾只好选择尽量不去看她的脸，“徐医生，”他说，“最近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徐慈母踮起脚摸摸他的，被甘栾闪开了：“我还活着，所以我的救世主一定没有死。”

“噢？”她收起表情，一瞬又笑开了：“这可真是……意外惊喜了。”徐医生拍拍他的肩，把他往前推了推，甘栾便顺势往外走：“不意外。因为‘他们要相随死去’。”他走在前，看不见徐霏微是否仍在笑，但觉对方停在原地了，接着，徐医生说：“我是说，如果你的救世主依然存在，那我就无法成为你的救世主了啊。”他的脸浮一丝笑，“你还在说……”她忽然打断他：“我可以问一句吗，ta是你的救世主，那么你是ta的什么呢？信徒？”

“我啊……”，甘栾转回，他的上缓缓抿开，笑痕逐渐扩散，如涂般发光的微微眯起，是一温柔的表情，但觉不到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