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抱着膝盖躲在被里，姿势和李牧在街上捡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他脸上的泪还没，即便这么瘦脸上还留着稚的婴儿，就在柔的嘴角。

孟雨山想，他可以死赖脸一次，就一次，他今天晚上想睡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明天可能他又要落街，但是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遇见第二个李牧......

这觉太糟糕了。

半支烟扎喝掉一半的冰啤酒，李牧仍然背对他。

李牧扔去三张纸币的时候，连说话都没有底气。他想起来很多年之前，拿着只考了二十分的数学卷见爸爸的时候也是这样，充满了愧疚和恐惧，然而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手无缚之力的少年，他不知因为什么被扔在了路边，他又冷又饿，苍白纤弱像张纸——如果他没有遇见自己，可能很快就会死掉了，或者离开自己很快就要死掉了。

“我不要钱，”，男孩开的声音小得像没断的猫，“我不要钱。”，他又说了一遍。

“你能收留我吗......把我当成你的就好，我吃的很少，也会家务，我不会打扰你......”，泪断线的珠一样啪嗒啪嗒掉来，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渐渐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一次一次反复地哀求，他说，求求你，求求你。

怎样的声音。男孩狠狠咬住下，几乎痉挛的手又重新攥床单，他把分开再分开，把泛红的完全打开，迎男人在他里横冲直撞。

“我不要钱......我不要钱的话，你可以收留我吗？”

孟雨山攥着被不敢声，他觉得或许自己可以装睡一次，连赶他走都要思考这么久，李牧一定不会随便把他扔门。

“？”，李牧突然开，“什么？”。

李牧在他里的时候男孩终于脱力地陷床垫，他以为自己的嘴一定被咬破了，但是他摸了摸上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有迟钝的痛地笼罩着他的脑袋。他觉不到一丁儿愉快也丝毫不享受，他以为只有相互喜才能上床，哪怕是走投无路被别人带回家，也应该有一喜，一就好。但是陌生的男人不喜他。

李牧背对着床燃一支烟，他没有动作的背影看起来不近人情，背后哀求的小男孩停止了哭闹，缩在被里发呆。

男人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把这个十七岁的小男孩哭了，他现在不能只给他一百块让他去住招待所了。他说不定应该亲亲他抱抱他，还得说喜他，像所有骗女人上床的男人一样。但是他说不，他看着男孩沾着泪的睫连谎话都没勇气说。这个男孩说不定和他一样正经历人生最莫名其妙的时刻，他现在心里一定有数不清的为什么和凭什么，可是他找不到人说，连像李牧一样骗人回家上床都不行。

孟雨山看着薄帆抱着胳膊的背影不敢动，更不知怎么回答。他这个时候还不知李牧尚且净的背在一年之后会纹着自己的名字，他说孟雨山是他的行李，他要永远背在背上。

还不等李牧答应，刚刚才止住的泪又重新眶，他是带着绝望问的，癌症患者质问医生一样地绝望地请求。

孟雨山突然想起来不久之前在片场遇到的导演说他不够瘦，等他饿了几天瘦得摇摇坠，导演又说他瘦过了，反复折腾几次孟雨山终于明白了，什么胖了瘦了了矮了都是委婉的拒绝。小孩的拒绝是“不”，而大人除了肯定句以外都是拒绝，包括“等通知”、“考虑考虑”。李牧没有他们那么虚伪，用沉默当拒绝。

李牧拉开灯，发现孟雨山哭了他的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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