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蚊的颜和生存习惯，却没能撼动半死。

静慈大师盘坐在半死面前，双手在前合十，松垮地耷拉下来，但在他松弛的之下，两目光却尽悲悯。他是这样和蔼可亲的人，善意的气息几乎从这位大师的每个孔中都透来。曾经有人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扑到他脚下嚎啕大哭，然而少年半死只回以一个鬼气森森的对视。

“所以，你们要把我卖得市价几何？”

静慈缓缓：“小檀越……”

“要再跟我讲舍饲虎和割喂鹰吗？”半死冰冷、警惕又充满讽刺地质问：“买主从人到禽兽，我以后要掉价这么多？”

静慈大师本就不是善于争佛法，打机锋的那和尚，被半死连噎两次，终于哑然无声。

多年后之后，半死只用一句话就能连消带打地让相声班的洛九江转向，可见是功力不减当初。幼年时期的那段混合着血和泥的经历，最终在他心里最终发酵了乌糟一团的成品，鬼才知那是些什么东西。

静慈大师终究宣告对半死无能为力，但他拒绝了诸人要把半死压九层佛塔净化镇压的提议，转而把他托付给了公仪竹。

半死仍记得那一天，他抱臂站在角落里，无声地等待着关于他的审判结果。他的神不动声地从在场的每个人脸上划过，确保自己记住了每一张脸——正如同从前的祭祀里他也记住了每个教众的脸一样。

没人看半死的这心思，甚至多年后他自己回想起来，都忘了自己这么的意义，不过他至少能确定，自己当初记住人脸的目的绝不怀有丝毫善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灰烬里只能刨残骸，漆黑一片的海里游的也全是歪瓜裂枣的异形，丑到一看就觉得伤。君不见千万年过去，淤泥而不染的标杆还是只有莲一。当初的半死没有伤人，纯粹由于他没有这份地位和能力，而不是因为他是个好东西。

总之，鬼气森森的半死最后等到了一个男人，一个他从没见过，在贫瘠的人生经历里也无法想象的，分外好看的青衫男人。

这个疯教派里一切从简，静慈大师为得僧，又一向视华袍如粪土。这直接导致了半死与公仪竹四目相对时，他上仍然着那件沾着发黑发臭血迹，皱成一团又裂了的积灰麻袍。

肮脏丑陋又矮小的半死，与俊且整洁的公仪先生面对面站着，那对比堪称惨烈，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小的冲击。在场诸人几乎有一半都不自觉地闭了闭。

这个被称为公仪先生的男人脸上仿佛天生自带一层华光，俊到让人不能直视。半死缓缓地放下自己抄在前的胳膊，有些局促地把手背到后。他低下，发觉自己的草鞋破了一个大，左脚的大拇趾从里了来，积着灰垢的指甲。

“……”

公仪竹几百年来一直都长得这么好看，对外界关于他容貌的反应早就不盈于心。他先是和静慈大师寒暄几句，确定了半死就是那个要他接手的小孩，便弯下腰问了问半死的年龄。

半死的声音有发颤，但还是够公仪竹听清。

“这问题不难。”公仪竹轻轻松松地说：“这孩正是个念书的好年纪，我可以领他书院里当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