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怡转过，朝他肩膀轻轻一拳：“对啊，我有裴神医。”拳过肩胛骨过颈项，裴定微微一颤。

以前受罚，江伯父总是一边打一边说：“你怎么一都不像你哥哥让我省心。”江彦怡每每倔地反抗：“他是他，我是我！你只要哥哥又为何还要生我。我讨厌哥哥！”明知这回答会惹父亲更加生气，他却总是乐此不疲地说。

江彦怡意愿动摇，他以毒攻毒来他。

当师傅断定他只有三年的光，他顿时坐困愁城。

他一直都懂他、知他。江彦怡看似洒脱不羁、玩世不恭，但他不甘心终此一生以铸剑山庄小庄主闻名于世，也不愿用兄长的名号游走江湖。说是纵情山，他又能欣赏几分山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山，而在朝堂殿庙上，他要在父亲心中留有一席之地。

他是喜赵辞，但他更想要完成布局已久的谋划。

望着江彦怡的背影，裴定五味杂陈。赵辞于自己来说只是一个过客，他活力四又古怪好玩，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有时候赤诚得像个孩一般讨人喜，可这份喜远不及江彦怡对自己的重要。

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不愿意他死。

江彦怡的犹豫像钝刀割在裴定的心，他见不得他踟蹰难行，一把握住江彦怡肩膀低声说：“我、我……你不能死。”舍不得的话变成命令。

裴定肃着脸孔，果不其然地朝他摇摇，不忍又定。

裴定住江彦怡的肩膀：“彦怡，你在想什么？先不成功不成功，你要知，你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话虽如此，等他在别人面前提起江武德，话里话外是难掩的敬重和尊崇。裴定知，他终究以哥哥自豪，也想变成那样的俊杰。

两年半的时间，他隐居东海为其制各解毒剂，时间一步步临近，他一日日焦急，绝望越来越明显，现在他终于能够有一线生机，不怎样，裴定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胡说八。”裴定拉开他不得的手，瞪他一：“不许说话。我怎么会让你去见阎王。”

微风动他浅白的衣衫，裴定伸的手在碰到他前慢慢落下。

但是，他开始投鼠忌。

看他动容，裴定继续劝说：“至于赵辞，他为寒枫山的少主，还有忠心的属下护佑，你何必为他担心。再不成我们还可以留他在铸剑山庄，难偌大的铸剑山庄还怕寒枫山不成？”

更何况，他只剩下半年的时间，赵辞不喜他倒还好，万一他喜上自己，到时候取药不成功，他又该怎样面对赵辞。

“裴定，你说得对。”江彦怡沉下声音：“我现在还命数不定，哪来那么多的选择。”

当初他跌跌撞撞跑来说自己中奇毒，自己从他手上诊雀啄脉时差魂飞魄散，雀啄脉脉象急数，节律不齐、止而复作，如雀啄之状，那是将死之脉，幸亏师傅迅速接手为其治疗。

“你看，你自己也说了。”江彦怡指着他，笑得好似抓到了什么把柄。

那还好，我可以带他离开；如果不成功，再加上秦柯定不会同意给我解药，那到时候他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当归来：“公，英芜刚才传话来，说大小请你过去。”

他总是这样，能将负面情绪很好地隐藏，然后嘲笑自己为他担忧。裴定决定不理这个烦人，转招来当归整理他留下的一屋麻烦。

失望油然上心，他目前唯一的希望就在赵辞上。

“江彦怡，你好不容易有了希望，难要先浪费在犹豫上？等你死后，江大哥虽仍会延续你的遗愿铲除逆党，但是到时候你就真的成了无名之士，你甘心自己功亏一篑吗？而且你一旦亡故，伯父伯母又该如何看你，你认为他们会为你的‘善意’喝彩，还是痛哭你的不孝？明明你还有机会活下去，你为何要放弃！”

江彦怡毫无察觉，长手一圈勾肩搭背朝他凑近打商量：“不过啊，裴定，你的薄荷糖可以多放糖霜吗？药实在太苦了，每次吃完我几乎都有见了一次阎王的觉。”

“彦怡，有我在。”裴定一如既往地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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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继续拖延吗？向上次那样，木虚不还是把我从阎王的生死簿上救了下来。”江彦怡期待地看向裴定。其实他的问句自己也知结果。

他不能忍受江彦怡死去。

也不知最后是什么定了江彦怡的决心，他起去推开小轩窗，窗外石堆垒就的小池已被打扫得清浅见底，白鹅依旧漂浮在上畅意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