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留三万步兵守长安，剩下的都随我关。”刘符扯开系在下上的红缨，动了动脖，重重松了气，笑：“此次去山东见识一番，我怕山东诸国瞧我不起，不多带人，被人欺负去了怎么办？”言罢，又招呼下人：“快帮我把这帽去了，沉死了。”

“臣来吧。”王晟对着刚走上前来的下人挥挥手，那人看了刘符一，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又弓退下了。王晟跪在刘符旁边，抬手轻轻冠冕正中的玉笄。刘符颇为放松地半倚在短榻上，将礼数彻底扔在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新任丞相的服侍。王晟抬手时，宽大的袖正垂在刘符脸侧，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摇动。

一阵风从不知从哪一只窗牖屋中，先是香炉上升起的薄雾弯了一弯，随后案上的烛火抖了抖，风轻拂至榻边，将这片袖间竹简特有的淡淡香味轻送了过来。刘符心中忽地微微一动，好像也被这阵风拂过似的，不知为何，抬手便去捉王晟的衣袖，忽然觉得耳边一，好像是耳旁的带被拨了一下，随即王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王上可知这冕冠为何要在耳边悬两块玉石？”言罢，捧过一侧的黄玉放在刘符面前。

刘符瞬间从方才的恍惚中惊醒，顺势将已经抬起的手放在耳侧搔了搔，微微坐正了些，“景桓教我。”

王晟温声：“这两块玉石又名充耳，便是教导为君者，居中，不可妄听，若有谗言佞语，当充耳不闻。”

刘符：“是。”

王晟两手搭在冕冠两侧，轻向上提，刘符合地微低下，旒珠一齐垂下来，哗啦啦地响。

“垂旒遮目，意在告诫君王，应目不斜视，有所见、有所不见。君失其行，则垂珠相击，鸣声不止。故而为君之，当克己复礼，言行威正。”

刘符：“是。”

王晟缓缓地将王冕摘下，拨起垂下的红缨，将冕置于膝上，抚了抚上面的延板，“冕延前低而后，视之如前俯之状，意在劝导为君者当谦下，心怀天下之民，能俯察其言，布恩于百姓。良君民，则国无以不。孟云：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便在于此。”

刘符：“是。”

王晟将冕冠递给刘符，刘符再不敢造次，接过冕冠抱在怀里，正襟危坐。王晟微微一笑，注视着刘符的睛，声音低沉温和，“王之治国，自修始。古人云：君者盘也，民者也，盘圆而圆。又云，君者，民之原也；原清则清，原浊则浊。故而君正则臣正，臣正则民正，民正则天下正。故君有，则国自安。”

“何为君？但守礼、行法、擢人才、去佞、明赏罚、抚百姓而已。隆礼至法则国有常，尚贤使能则民知方，纂论公察则民不疑，赏克罚偷则民不怠，兼听齐明则天下归之，如此，则虽有垂旒充耳，王亦可不视而见，不听而聪，虽垂拱而天下治，来四方之诸侯。”

刘符肃然：“卿言至此，我岂敢不约己民，有负所望！”言罢，握住王晟的手又：“我有先生，国之幸也。闻此一席话，我方敢受此冕而为王，先生真为我师。”王晟笑：“此为王上之明，非臣之功也。若王上不纳臣言，臣虽百何益？”

“哈！”刘符亦笑：“这一副便叫我汗浃背，若是真有百，可要吓煞我也！”

“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