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人送黑发人啊，蛮儿啊，姨母求你了，这次就放你弟弟一吧，他也关牢里了，又冷又饿的，肯定长记了，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犯了，蛮儿……”

见这个发斑白的姨母跪在自己面前哀哀悲鸣，刘符如何能不动容，想起往事，心中又是怀念又是心酸。在她的三言两语间，年幼的自己好像被一步步带到了自己前，和他一同来的，好像还有草叶上圆圆的珠、石下藏着的小蟹、野兔黑曜石一般的睛，还有在姨母家中度过的一个又一个午后……这是一和金戈铁全然不同的记忆，动了他心中最柔的分，刘符脸上时而闪过怀念的微笑，时而闪过恻隐和悲悯，再也无法起心，沉片刻下语气：“姨母一家对我的好，我一直都记得。何况刘德是我弟弟，我自然也不忍心。他年纪还小，尚未加冠，算不得是成人了，此事只有一分官员知……”

后突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咳嗽，刘符一僵，下意识地将接下来的话吞了回去，话音戛然而止。他缓缓回，见王晟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神并不凌厉，他却觉得这神就好像一把刀，一刀便把自己心中纷繁缠绕的柔情砍成两段，只留下两团冷冰冰的麻。刘符叹了气，起：“姨母，你先回去，此事我还得再想想。”

李氏本来见大事已成，哭得更加卖力，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只待刘符说从轻发落的话来，却不料最后竟因为王晟轻飘飘的一声咳嗽而毁于一旦。但刘符话已至此，她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得止住了泪，而后不动声地看了王晟一，最后一边抹着睛一边向外走去。她佝偻着脊背，步履蹒跚，看着比来的时候要老了十岁。刘符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向前追了两步，心中愈发不忍，想起她这么多年来对自己的好，想到自己竟要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睛微微红了。

李氏哭得不能自已，好像随时都要昏倒，让人搀扶着，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相府。相府的下人送她至车架旁，行了一礼便回府去了，待他们关上门，李氏慢慢直起腰，盯着朱红的牌匾，在心中暗骂不已。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喝个粥也要人家喂，成何统！回想起方才王晟躺在床上喝刘符喂来的粥时望向刘符的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过了一会儿，恨恨：“这个以侍人的——”

相府的门卫抬看了过来，李氏咬咬牙，后面的话便再没说，挂着泪痕翻上车去了。

第20章

李氏走后，刘符红着睛看向王晟，用商量的吻：“景桓，我看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刘德虽然犯了死罪，但他们一家曾经都有恩于我，要不是有他们，我可能早已死于盗贼之手，哪还有今天？他们救了我一命，我也当放刘德一命，若是我一朝得势就六亲不认，恐怕……恐怕让天下人寒心，日后谁还敢真心助我，你说对吧？”

“王上，治人以仁德，不以恩惠。且王上以一己之私，将置百姓于何地？”王晟神淡淡，对刘符突然的心不以为然，顿了顿又：“王上以后想要戏，不妨和这位孝夫人好好学学。”

刘符愣了一愣，随即有些不悦：“她如何就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