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陈潜便：“不知尊驾来此，有失远迎，还请赵相恕罪。”

陈潜笑：“雍相何必见外，在下虽远在三晋，却对雍相早有耳闻，闻君为政一年，蜀中即大治，国中称，中原亦以为善政。在下与雍相相久矣，惜乎久不得见，正巧今日雍相到此，在下也可略尽地主之谊。”说着，提起一坛酒，“此为汾清，天下闻名，了赵国可就喝不到了。”

蜀中之治，是王晟一直想从刘符中听到的，这时被陈潜先破，他却只觉有惊无喜。蜀地偏远，蜀险峻，陈潜却似对其颇有了解，若要王晟说说赵国各地的情况，在此次使赵之前，他自问是答不上来的。王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侧请陈潜座，缓缓：“二川之地，久不通于中原，故蜀中之民，不习教化，教以廉耻，即有小成，至于大治，实不敢当，料多妄传耳。”

“哎，雍相谦虚了。”陈潜揭开酒封，一醇清的香气便冒了来，“清、正、甜、净、长，汾清是也，雍相尝尝。”

王晟笑着摆摆手，“晟有疾，素来不能饮酒，却要辜负赵相一番意了。”

“这汾清的好雍相可有所不知，冬日温些喝，既能祛寒保，又可温中健胃。”陈潜呵呵一笑，盯着王晟，似是怕他不放心，“在下先饮如何？”

王晟与他对视，“晟当真滴酒不能沾，若勾起旧疾，怕误了正事。”

“既然如此，也罢！这坛好酒可就便宜在下了。”陈潜也不持，招呼王晟的护卫给自己温上酒，又：“雍相一路京，都有何见闻？在下久居庙堂，连这太原城都不怎么，雍相若是不弃，不妨与在下说说。”

王晟失笑，“晟忙于赶路，一路上又大雪弥天，目不见，未尝失路便已是幸运，又何来见闻？”

陈潜一手挽住袖，一手从碗中取起注，倒杯中，杯中腾起袅袅的气，他凑到鼻下闻了闻，满足地叹了气，向后靠了靠，仿佛十分放松，一边啜饮一边：“雍相从长安发，竟绕到了晋城，一路取上党、邑，这些可都是我赵国的军事要地，依在下看——”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晟。王晟右手拇指轻拨了一下桌角又顿住，却面如常，也不打断，静静等着陈潜后面的话。陈潜不急着开，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叹了一酒气，才继续：“嘿，也算不上幸运，还不是迷路了！”

此言既，二人间绷的弦便霎时松了。

“赵相说笑了。晟在洛有些政务，我王得赵王书信时，晟恰好在洛，与赵不远，因此便领命北上。”王晟这事得明显，故而早已猜到赵国会有人看得来，却不料陈潜提起这事后却并没有言破的意思，王晟一时拿不准此人究竟作何想，因此便拿事先准备好的托辞搪过去，要看他下一步且如何走。

却没想到陈潜忽然终止了谈话，直接站起来向他告辞，“今日天已晚，在下便不叨扰了。这酒雍相不喝，便分给下人罢。若是满意，在下改日再带几坛来。”

王晟怔了一瞬，随即跟着站起，将陈潜亲送至门，侧：“今日多承赵相厚意，恕不远送。”

“雍相留步，在下改日再来拜访。”陈潜言罢，作了一揖，洒然而去。

王晟将两手拢袖里，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大雪不多时便盖住了他的肩膀，他却也未觉冷来。今天这场谈话不知所云，又戛然而止，他细细回想，好像从到尾都被对方牵着鼻走，看似被他引得说了许多，细想却又似乎没说什么。若说是试探，却也不像，反而倒像是特意来敲打他。王晟左手下意识地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的佩剑早在面见赵王前便已卸下了，还未来得及系上，此时腰间空无一，让他心里也隐隐有些空落落的。王晟蜷起手指，思索愈一分，眉间的褶皱便也愈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