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符手一歪，将药全泼在了王晟下颌的胡须上。

李九立刻便端来了药，看来是一直在旁温着，就等刘符发话了。刘符接过，舀了一勺递到王晟嘴边，“没事，一勺一勺慢慢地来，能喝多少就算多少。哪怕是只喝下去一，不也比一都没喝么。”

“行了，这话我听着别扭。”刘符的视线在王晟脸上细细地扫过，“景桓，你真是瘦了，是不是吃不下东西很久了？”

刘符一向信任王晟，但这话倒实在是不知该不该信，只得问：“那今日服过药没有？”

“罢了。”刘符重又坐下来，“五日之内定有报。暂且先不追究他擅动之责，无论如何，敬仁必不负我。”

刘符思索一阵，缓缓摇了摇，“我看没什么隐情。”

王晟看着刘符不语，角却静悄悄地浮起了几细细的皱纹。

李九一直侍立在侧，见状连忙送来布巾，王晟接过，正要去时，正好见刘符展开军报，手上的动作便停住了，“王上，襄何事？”

“既如此，襄无忧矣，王上似是还有疑虑？”

“景桓，”刘符凑近过来，鼻尖几乎要和他贴上，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不知心里正想着什么。他盯着王晟的睛，神一瞬也不瞬，仿佛要透过这双睛，去他心底

刘符顿住脚步，转看向王晟，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块送来的还有袁刺史的急报——秦恭带着洛的五万军队城，向南去追梁军去了。”

“王上……”王晟住他的手，苦笑：“臣实在是喝不下。”

哪怕他勒了咙、咬了牙关、闭了嘴，到死都不说一个字，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刘符上时，藏在心底里的东西还是会从睛中止不住地冒来。

他藏得拙劣，可对刘符而言，已经足够了——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可今夜偏偏不同。

刘符一笑，把勺朝着他倾了倾，想将药送去，忽然听后有人：“王上，襄急报！”

刘符将军报掷在地上，站起来快步走了两圈，“梁衍死了，梁预退兵回国去了。”

“是吗？”刘符又摸摸下，“那我就过两年再蓄须，先年轻个几年。”

王晟见他岔开话题，知刘符全心信任秦恭、不多谈，也不再劝，难得地：“王上现在便很好，若如臣一般，便显得老气了。”

王晟果然又摇了摇，“王上勿忧，臣只这几日神不振，待今日歇息过后，料来明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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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当速发书于秦将——王上，臣自己来便可……”王晟一面躲着，一面想从刘符手中再将布巾取回，一面又勉劝：“洛有事，倒好应付，若是那五万人——王上……”

他从王晟手里拿过布巾，好像完全不在意那五万军往何去，对着王晟笑：“来，景桓，我给你溜溜须。”

王晟犹豫了一阵，见他如此，刘符哪还有不明白的，转过去，“李九，把丞相的药拿上来。”

王晟久病之人，如何能争得过刘符，他见实在拗不过，只得叹了气，任刘符去了。谁知刘符见他放下手，好像也一下失了兴致，反而摸了摸自己光的下，嘟囔：“我什么时候也能留这么长的胡？”

王晟最受不住他如此，心里一阵涩过一阵，不敢再与他对视，只有垂下睛去看那只瓷白的勺，还有里面缓缓皱起波纹的黑药。刘符等得有些张，手因为举得太久而轻轻晃了起来，他忽然想起那时当着孝的面喂王晟吃药，也是如此这般，不过那时他襟怀坦，倒不像现在一般忐忑不已。王晟的睑垂着，让刘符看不见里面的神情，也不知当这双睛抬起时，里面会不会是他熟悉的那副神。也不知等了多久，就在刘符数到王晟的第八睫时，那两片睫忽然动了动，随后王晟张开嘴，轻轻住了勺尖。

王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撑着床榻坐起一些，“秦将军将洛的军队全数调走，若是齐国来攻，洛不保。且洛与襄尚有距离，即便追上，急行军后也是弩之末，又能奈梁军何？何况不听节度，私自调军，乃是死罪，臣观秦将军非如此轻莽之人，其中恐有隐情。” [page]

“啊，景桓！”刘符把勺扔碗里，抬起手腕就想拿袖给王晟净，王晟忙住他手腕止住他，“王上，不碍事，臣自己来。”

“王上？”

，百姓安居才有赋税，利民之政，长远地看，往往也是利国之政。他坐在床边，“景桓忧勤万机，夙夜匪懈，哎——真教我且喜且忧。”

王晟微笑：“臣任重才轻，蒙王上错，见重于朝，委以大任，自然朝夕不敢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