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潜坐得纹丝不动，反而又一抹笑来，“齐王聪明，却也不够聪明，此即所谓‘利令智昏’是也。臣闻数年之前就有人向齐王建议，北上取燕、代之地，将东面连成一，齐王本已纳其计，后来见洛空虚，便立刻反悔，这才有了现在的燕、齐二国。”

“我竟不知还有此事。”刘符缓缓地了，“若非如此，我此时伐赵，就要先问过周发的意思了。待回国与众臣商议妥当后，就发书与齐国！”

“此计若成，先生送我这见面礼，可就太大了！”刘符下激动，叹。陈潜在一室之内，三言两语便可搅动天下，一想到此人曾在赵国，与大雍为敌，刘符就觉得一阵胆战心惊。他对陈潜既且畏，却并不表现来，拉着他的手：“先生有谋国之才，在赵官居左相，才堪其位。今来雍国，本当比于旧职，然我大雍从无置左右相之制，且先生初来，对我大雍尚不熟悉，多有不便。我以先生为光禄大夫，兼领绛州刺史，先生以为如何？”

陈潜叩首：“臣尚无尺寸之功，而卒受此大位，惶恐怖惧，岂有他言？”

“起来吧，陈大夫——”刘符笑着扶起他，“我明天一早就写信给丞相，让他在长安亲自挑选一宅，另有黄金千两，以供先生起居调度。先生在长安，若是有何不便，可千万要让我知晓。”

“什么，一千两黄金？”褚于渊颇为惊讶，抚须，“王上对这个赵国左相，可真是下够了本了。”

自从上次洛一事后，褚于渊就时常给王晟送些药材，王晟开始时不收，但无奈褚于渊是个脾气，王晟退回几次，他就再送回来几次，每天都有下人往返于相府和御史府之间，得好事者浮想联翩。后来这事传得太凶，都惊动了刘符，刘符难得看王晟一次笑话，笑了半天，从里面让赵多带谕，让王晟收了，这事才算了结。褚大夫得了上谕，于是送药更不间断，即使王晟从不回礼，他也风雨无阻。所幸他二人是平级，每次所送药材又都不算珍贵，王晟也就承了他的情。

刘符的话说，反正也要掏这笔药钱，从丞相府掏还是从褚于渊的腰包里掏，都是他国库的钱。

王晟着信，也不应声，神有些凝重。

褚于渊问：“王上重用赵国左相，朝中多有议论，丞相也以为不妥么？”

王晟反问：“褚大夫以为如何？”

“王上要伐赵，赵人来投，当然要用，何况还是赵国左相。此事若是传到赵国去，我看不少人都要活动心思。只是……”褚于渊摇摇，“我看这人邪乎得很，不是那么好用的。”

王晟闻言微微颔首，但一别的表示都没有，让人摸不准他是怎么想的。褚于渊也懒得猜这个，他在池边上走了几步，忽然：“哎，丞相啊，我都来相府几次了，这次实在忍不住要和你说说了。”

王晟一愣，随即神闪了闪，“怎么，褚大夫找我有什么私事？”

“对，还真就是私事。”褚于渊坦然地了，指着脚下的池：“我看这池里的鱼一只只养得都的，想着丞相也是鱼之人，但你这鱼——嗨，我就直说了，你这鱼一大半都是田鱼，这鱼都是拿来吃的，没有人养在府里。何况人家都是地的时候顺便养在稻田里，都不用喂，就吃那些个杂草、小虫就行，在自家池里反而没那么好养活。这要是自家宅院也就罢了，想养什么养什么就是了，可相府里平时人来人往的，这不让人看笑话吗。要不这样，哪天我给你送鱼苗来，你也把池里的鱼换一换。”

王晟摇摇，难得笑：“褚大夫的意，我就心领了。只是府里养了只馋嘴的猫儿，偏偏就喜吃这鱼。”

“是吗？我来这么多趟，从来没见过相府里还养猫呢……”褚于渊四面看了看，连条猫尾也没见着，他摇摇，又，叹：“算我多事，哎，活这么大，第一次见着池里养鱼是给猫吃的，丞相啊，你可真是非常人行非常事……这么宝贝的猫，丞相也别藏着了，抱来瞧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