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报一箭之仇！好！”何文拍了一下桌案，接。他看看王晟，意识到方才有些不妥，于是噙着笑安抚他：“足下之计，甚合我心。待与周发事了，必如足下之言，举兵西向！不知足下此来，求何职？”

有人站反对：“在下以为不然。此时倾举国之兵西向，洛空虚，而虎牢极难攻下，恐怕未得长安，便已失洛，则吾等皆成丧家之犬，且如之奈何？前番争襄，周发便趁势来攻，致使洛几乎不保，此番再西，周发岂能袖手旁观？如今伐东易而伐西难，故在下以为，应当先攻齐国——”

他笑着仰面倒在地上，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脸上，像是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他大睁着睛，只能见到一片白。可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白中，他突然浑颤抖起来。

王晟这次什么都没再说，作了一揖后便告辞了。

他就像是一截被扔在火中的木，在燃烧着自己来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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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睛时，天地间只有

王晟等他走后，默然坐了半晌，苦笑一声，随后悄然而去，离开了赵军大营。

他于是渡过黄河南下，在洛见到了何文。

“哎呀我的老夫啊，我现在已经是火烧眉了，哪有空细思，这样吧，我先在军中给你安排个住，此事以后再议。”赵王不耐烦地起，随便给了他一个官职，让他自己去领官印，然后便迈着大步走了，上的盔甲发哗啦啦的声响。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心里想着，如果自己这时死了的话，估计尸首大概要几天之后才会被人看到，然后随便抬去，扔在枯草白雪之间。他咬住牙，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枯枝为杖，决心向西走去。

他前忽地又现了从东海中升起的那一朝，这火红的圆盖灼烧着他、责问着他、撕扯着他。他又看到了从泥土中支棱来的瘦骨嶙峋的手，看到涂着血的城墙，看到父亲饿死前大张着的空的睑——那是上千万人的睛。他眨了几下睛，终于缓缓地撑起来，拖着步寻找到一个避风之，将自己努力地缩了起来。

他去见刘符，不料却被渭挡住。长安一带正值战，没有船家愿意过河，他又拿不什么钱来激赏勇夫，只有望着浩浩渭喟然长叹一声。他卖了棉服换的最后的盘缠也即将用尽，如今西也不是，东也不是。世陵迟，生灵涂炭，漫漫长夜中仍见不到一丝亮光，再看他自己，漫漫蹉跎，已过而立之年，却仍穷困潦倒，一无所成。可那又如何呢？他宁愿死于此，也不愿于竖谋官，与驽竞。

这时王晟一心只想提纲挈领，屋建瓴，以为如此之事都不过是细枝末节，闻言一愣，“此一城何足哉？愿将军细思在下方才所言。”

他对何文言：“洛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又有敌环伺，为将军计，当另谋自安之术。如今三秦未定，赵垅占据长安，垅乃凡人，不久必为人所并，今不速取，恐为刘符争先。符将寡兵微，仅有数郡，又无城，不过五万人便可擒之，若教其取下长安，经略关中，羽翼丰满，踞险而东向，必为肘腋之患。如今刘符势弱，赵垅无能，石威人困于上党、无暇南顾，周发方才撤兵不久，卒难西向，此正为将军西之良机。若率大军西虎牢，立王业于三秦，北通黄河、南取蜀，然后东向，便可肇基皇业，以靖四海。”

死在此，轻如鸿，怎能……怎能算是死得其所？

走洛城后，他不禁站住了，仰面悲叹：“彼苍者天！此群小并驱于中原，各逐蝇利，天下何时能有之日？”

他扔开枯枝，望着宽阔的渭，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多好的河啊，多好的雪！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白，他死在此，天地为棺，倒也死得净、倒也死得其所。

他决不能死。

他穷困潦倒，上仅有的盘缠用来换了粮，给了向他乞的一群包骨的小孩，自己却饥辘辘，只得卖掉上的棉服换钱。当时已经冬，他只着一件单衣，住在一间破庙里，靠在墙边瑟瑟发抖。外面大雪纷飞，寒风穿过枯的树木，发凄厉的哭号，他腹疾发作，疼痛难当，在这见不到一丝亮光的长夜里听着阵阵的哭号声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天亮，他仍着单衣躺在原，浑无力，连一指也抬不起来，浑的骨咯吱吱地抖，仍是腹痛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