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气，他有好些天没在王晟脸上见到过一个笑模样了。

刘景下了，对王晟先执了一礼，才上前：“先生要去太原赴任，不知一应所需，都准备妥当了么？王兄让刘景来送送先生，若是有何缺漏、不便，刘景为先生置办。”

“有劳王上、左将军费心，下官已全收拾妥当。”王晟声音中还透几分虚弱，不知是不是病还没有好。

刘景听王晟自称“下官”，忍不住从到脚一个激灵，忙后退一步，额一下渗汗来，“先生折煞刘景了！先生对刘景多有教诲，刘景一向师事先生，岂敢当此！”

刘景不知自己的这段话引得王晟想到了什么，他闻言竟然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现些淡淡的温柔神。王晟对着刘景了一个“请”的手势，刘景会意，随着他在车前缓缓地走着，王晟踱了几步，开问：“王上还好么？”

“王兄在太原时是一时气急昏了过去，但是没什么事，他壮得像一样，先生不必担心。”刘景答，突然反应过来王晟问的是什么，又忙接着：“啊，我叔父那事，这几天夜里王兄天天摆着他那萧，一边一边泪，还非要拉着我听，不听都不行。我生得晚，没几岁就打仗了，没他和叔父的情，但听他这么一，也——嗨……”刘景摸摸，不知自己这是在说什么话，宽他：“先生放心，王兄就是这样，过一阵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王上心锐，为雄烈之主。然锋过易碎，刚过易折，还要劳烦左将军多加劝解。”王晟前些日以公心谏诤过，却一直没有机会再以私心劝，如今临行在即，只得假手他人。他看着刘景，嘱咐：“王上太重情，右将军阵亡，恐怕难免椎心泣血。我不在长安，烦请左将军多多费心，莫要让他积郁成疾，坏了。”

刘景看着说话间王晟自己的脸就又白了几分，忙应：“刘景晓得，先生放心，先生也要自惜，勿要思虑过重……襄一事，实在不怪先生。”

“若是不意外，王上明年应当发兵南下，收复襄。”王晟抬手止住他的话，声音低了些，脚下也越走越慢，“王上恨梁人，南下之时，恐怕率军轻，或是有屠城、杀降之举，若彼时左将军在侧，万望将军规劝于王上，切记要以大局为重。”

刘景，正要声答应，忽然见王晟停下脚步，一手扶着车辕，缓缓弯下腰去，脸上血一下褪尽了。刘景忙扶住了他，“先生，若是吃不消，我去和王兄说，让他别让先生去太原了，就留在长安好好养病。”

王晟拍拍他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刘景虽然担忧，也只得放开了他。“大雍新得几百里赵地，还有赵国旧都，百废待兴，旁人难当此任。”王晟微微有些低，他着车辕，想直起，却怎么都不能完全直起来，到最后也显得有些微偻。他缓了一阵，认真地看着刘景，“我无碍，只是刚才了风，过几日就好了。此事不必讲与王上，免得这时候再给他徒添烦扰。”

他声音虽低，语调却不容置疑，仍是丞相的语气。刘景鼻一酸，答应：“是。”

“不知王上可有话让将军带来？”王晟忽然问。

刘景看着他的面，没忍心说刘符的原话，想了想：“王兄说，让先生在太原好好保重，不要太过劳累，他在长安记挂着先生。”

“将军好意，我心领了。”王晟淡淡一笑，“莫非王上没有带什么话来么？”

刘景见自己编的说辞诳不了他，只得如实：“有的，王兄让我和先生说……”他顿了一顿，为难了一阵，还是把刘符代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来，“他说让先生好好养手上这伤，好好的握笔的手，不要糟蹋了，以后还要写字呢。”

哪怕是刘景，也觉得这话有些凉薄，但王晟闻言，却笑来——刘景看得来，这次他是真的笑了。

他不知，刘符特意让他打城传的这话，哪里是在单单说这一手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