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骂归骂，打归打，余笙不得不承认，韩最确是个笔杆底下成绩的人。年级里无论大考小考，只要全年级统一印了优秀作文，绝对少不了这个人。韩晨写应试作文很有意思，他扣题并不十分的准，往往是若即若离，在几乎要偏题的时候一个用尾，又将论据带回到主题上去，让阅卷老师下不去手扣他分。他能执红牙拍板，“便纵有千风情，更与何人说”；也能弹铜琵匿，唱“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人”。他像他的名字一样，永远带着光锐气，仿佛所向披靡。

他和韩晨本就住得近，两栋房就隔了一条小儿，几乎天天上学打照面儿。后来上学的路上，多了两个挤在公车老年人专用座位上的少年，早班车人不多，一车稀稀拉拉，他们俩坐在这儿虽然手长脚长的，倒也没那么碍事儿。起初余笙还挤着韩最一起参瞌睡，直到有两次坐过站，两人边笑边骂着狂奔回来，一路踏着上课铃声上气不接下气地冲教室，余笙便养成了每天早上坐在车上死命听听力，到站再一脚把酣睡的某人端下车的习惯。他的mp3上有新概念四册，也有莎翁全集，偶尔韩会和凑他在一起上耳机，听满脑的新概念英语课文里常有的怪异的语气词。但往往是两分钟后便忍不住笑声来，扔下耳机无奈地抱怨一句，“读个英语咋还怪气的”又歪睡觉去了。 [pa

二分科的时候，余笙选了文科。他的成绩并不好，挂在中等，有时候甚至会落到中等偏下，文科七百多人，他也就勉勉卡在四百线上。少年人最不缺的，就是一胆气，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这成绩勉勉，能看的去也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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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余笙看见他整好了书柜，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了稿纸，然后伏在桌上拿着一支已经掉了的记号笔在桌上认真地写着什么

他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要搬动的，一个装满了书的柜，一个空书包，一沓稿纸，除此之外，倒真是两袖清风。揶书柜的时候老师安排了他俩搭个伴儿免得抬上抬下那么重一柜磕到人了，余笙无言，只得跟他去四楼拖那个柜。

余笙心里突然卷过一阵失落，又扬起一丝莫名的兴奋。他跟我的书圈很像一一这就像是一个人在孤独的路上行走许久，突然有一天，你看见路的另边有一个与你一样默默行走的人，你们神有短暂的汇，会心一笑，又各自埋下去匆匆赶路。真是一件既乐而又悲伤的事情。

他被分在了三班，座位表是老师事先安排好的，照字母顺序来排，他是y字开，和一个姓张的男生坐在一起，在班上最后一排的最角落里。

“此后如竟没有火炬，我便是唯一的光。”少年慢悠悠地接了后半句。伏在桌上的那人笔尖一顿，抬起来，向后扭动上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汇了一瞬，像是同时看到了对方底的一丝明了，原来不是仇敌，是知己。

余笙没忍住好奇心，悄悄看了一。“有一份光，发一份，就令萤火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发一光，不必等候火炬一一”是鲁迅的句。行楷笔锋削立而骨，仿佛有着挫不完的锐气。

余笙直到很久以后才跟他坦白说，不是你的文笔不好，而是天天活在你的作文的影之下，是个人心里都会有小情绪的。韩晟那时候快地笑了笑，“酒逢知己千杯少，不打一架怎知”

【三】

余笙还记得那天他们俩一前一后吭哧吭哧地揶那个死沉的书柜时，余笙偷偷扫了扫那柜里装的书，《教父》、《波斯少年》、《鲁迅随录》、《西西弗的神话》。他读书的范围相当的广泛，而几乎每一本书看上去都是缺了角少了页的，透着一经常翻阅的陈旧气息。没来由的，余笙突然开，“看过《黑暗的左手》吗”韩晟当时正在思考怎样才能让这个大家伙从楼梯上下去，听到这话，都没抬，回了句“光明是黑暗的左手，黑暗是光明的右手，生气归一，如同相拥而卧的克幕恋人，如同握的双手，如同终与旅程。”

分科后的一个星期，陆续有学生在两科之间调动，学理的来学文了，学文的又跑去学理了。余笙的同桌在第三天的时候转去了理科。在同一天，韩最背着一个空瘪瘪的书包，怀里抱着厚厚一沓稿纸，晃晃悠悠地走了他们班教室，一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