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小年哥儿若是去了风得意楼，你这样的糙汉还有钱吃得？”旁的人嘲，一群人忙收了嘴，懊悔说错了话，连连摆手说“吃不得，吃不得”。

可是昨夜……季鸿垂下睛，乌睫轻微颤抖起来，昨夜他好似抓住了二哥的手。虽然他已想不起昨夜与二哥遗魂说了些什么，却总记得他握住的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冷，甚至是的，如活人一般。可惜二哥依旧没有说话，脸上也似蒙了一层薄雾，看不清究竟是什么表情。

余锦年既不喜牡丹芍药之类荣华富丽的，也不衷清淡素雅的兰之属，反而是迎、海棠、小蔷薇一类活泼娟丽的更得他的，故而今早一看见贩车上的茑萝松便不动，想两盆在后院里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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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哥，”余锦年看着喝完粥的贩，小声说，“你这两盆茑萝松，再便宜些给我嘛！”

在桂树下初遇这个少年的时候，季鸿恍惚又回到了二哥与他采摘野桂的那天，季延的年纪差不多也就是那般大，奉诗，风倜傥，以至于少年双袖盈香走过来时，险些让他以为自己又在梦中。但大抵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好似昨天的桂茶，昨夜的荔枝酒，总是带着一甜甜的味，总能让人心中轻快起来。

想起二哥，他脸更是郁了。二哥才华众，百年难遇，季鸿曾听闻山中有僧大，能以人为介与怨魂换魄，令其重返人世。这多年以来，他常常梦到二哥的背影，他想问问二哥是否恨他怨他，是否想借他之躯回归尘世。可二哥不答，只用一张黑的没有五官的脸盯着他，之后便不停地不停地往前走，将他远远地丢在后面。

另一人也劝：“依我看哪，有小年哥儿你这样的手艺，连城中那家风得意楼的大厨都得！不然那寿仁堂的医药侍也没得问题，又何必屈尊在这小面馆里营生？”

余

此时一碗面馆的后院中袅起淡淡的米香，舒煦日光倾抛在窗柩间，在手中翻开的书页上撒斑驳光，屋中暗沉静谧，窗外却时而传来朗笑声，有人远远唤“小年哥儿”，接着在一番嘈杂谈中隐隐夹着一少年嗓音，笑意十足。

也不知少年去哪里了，昨日自己酒后朦朦胧胧的，只记得一簇温的火光，和一个散发着甜气息的茶碗。见少年桌上有一方小砚，季鸿便一边在房中等余锦年回来，一边将书册摊开，取笔抿了墨，将书页上残缺的字一一补齐，如此也算是报答少年昨日的照料之恩罢。

茑萝松在大夏国内委实算不上什么好，野外常常攀援在岩石山坡上，每年吐籽落地，翌年自生，渐渐地就漫开了一大片，是价贱的萝。柔细长的藤萝丝能拗折成各形状，譬如球团状的，塔状的，还有富贵人家将它缠绕向上，成一扇茑萝屏风，开时节一朵朵小似五角的星星，缀其中十分秀，因此也有别名叫“锦屏封”。

他这一松，别的买了草的客便不兴了，纷纷嘲笑他是吃了人家的粥，就被人家勾了魂，嚷着要给他们也让五文钱才公平，搅得那贩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直摸着傻笑。

季鸿不由放下书，捡起外衫披在上，朝着外面走去。

他轻轻叹了气，将桌案收拾了一下，终于看起来舒心了。

要说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有特权呢，少年亮晶晶的睛微微一皱便总觉透着些可怜，很是惹人怜，贩心中一摄，顿时动摇：“好好好，看在你这碗神仙粥的份上，再便宜五文钱给你！”

那三两客听了，很是不服：“你倒成仙了，也叫我们沾沾仙气儿啊！”又转对余锦年央求，“好小年哥儿，也给我们两呗？”

前贩捧着一碗糯米粥，旁边站了三两个客，都耸着鼻要与他分一勺来尝尝，那贩自然不肯，端起碗来就是哧溜一大，好险呛着，喝罢抹一抹嘴，觉仿佛冻在里的汗都慢慢蒸来了，不禁舒服：“酸酸辣辣，痛快！不愧是叫神仙粥，整个人都和了！”

而已，但是窗前和桌上均摆着两盆不知名的小草，小盆才掌大小，生机，只可惜……桌上有些。

补到某页，季鸿嘴角的弧度渐渐地凝固下来，心中疑，二哥季延的诗作怎会也在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