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锦年着他的手，睛在他手心里眨了眨，反驳说：“阿是傻了，其实还是聪明的。”

手心里酥酥，季鸿收了手：“这话岂不是自相矛盾。”

“是吗？”余锦年琢磨了一会，又说，“阿鸿是冷了，不过还是温柔的——是不是一也不矛盾？”

季鸿不知这话该如何接，索闭不言。

余锦年往他肩靠了靠，低声冒了句谢谢。

这时周围突然拥过来几个女娘，又笑闹着请他们去院里看布，季鸿一时没有听清余锦年说了什么，便多问了句：“什么？”

二人好容易摆脱了卖布女娘们，齐肩走槐胡同，余锦年才卸了气，继续：“我小时候啊，很没有安全，总是想要人陪，每天都要问阿爹会不会回来，陪我用饭。”

季鸿听他讲起了过去，便专注地看过去。

余锦年：“阿爹每天都说会，却常常整日不见人影，至夜才回来，家里只有我一个，黑漆漆的。我不敢问他去了哪里，好怕他觉得我烦，不要我。”

大夏朝人最重血脉，季鸿疑：“你既是家中独，香火只此一脉，又怎会弃你不顾。”

余锦年笑了笑：“因为我并非余家血脉，是阿爹捡来的呀。”

季鸿脚步一顿，忽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快走两步追上少年，心中却百般思索。

“后来我知，阿爹只是太忙了，忙着治病救人，没有时间回来陪我用饭。”余锦年将盒提在前，小步走着，膝盖便时不时地踢在木质盒上，将它得一一的，“我虽然也很不开心，却仍像阿一样，乖乖地等在家里。直到有一天，我自己门卖东西，被车……车，撞了，脑袋上了好多针。”

季鸿是见过清接骨的场景的，便自然以为“针”一事算得上极其严重的病了，他心中忽，下意识看了看少年的后脑，问：“然后呢。”

余锦年耸耸肩膀：“不巧呀，驾车那人忽然中风，阿爹将我丢给其他人，便去救中风那人去了。”

季鸿伸手，余锦年也没有躲开，两人顺其自然地牵到了一块，他朝季鸿笑：“我那时候哭了好大一场，委屈得饭都吃不下。我说他撞我，是他不好，阿爹为什么要先去照顾他，却不来看看我？”

“于是阿爹将我领到书房，问我墙上挂的是什么字。”

季鸿问：“是什么？”

“是余氏八字家训。”余锦年字字念，“医者仁心，厚德济生——也是从那天起，阿爹开始教我医术，告诫我为医者，可无活死人白骨之妙手，却必要有一心赴救之善心，否则不为医，更不承继余氏家学。”

余锦年手中微，轻轻住了季鸿的手指，他低眉轻声：“我与阿爹是父，尚不能理解他。你我非亲非故，且此事又牵涉到二哥哥，还未因此决裂，真是万幸之中的万幸了……所以要谢谢你呀，阿鸿……”

季鸿微微偏，光落在少年脸上，明洒洒的分外好看，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抱一抱。他虽仍然痛恨荆忠背主私逃此一事，也不打算如何原谅，却不愿再继续纠结余锦年治与不治他这件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