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往余锦年方向靠近两步，微低望着手上珠宝，又叹，“一心即便有万贯之财，若是无人分享，与两袖空空又有何分别？这些黄白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尚不如粪土与之，腊雪与之稼苗……实在是无用。倒不如送给有缘之人，也算是它们的佛缘。”

说着话，那去领砚台的小沙弥终于回来了，一心又不动声地将珠宝藏袖中，接过砚台便自行去研磨蘸笔。余锦年再去观察他，发现他脸上早已没了笑，又变成了一派温和淡泊，仿佛是浸佛法多年那般心无外，只如在寺宇中所

余锦年只知佛有拈一笑的典故，却不能尽然理解佛为何拈，佛又为何微笑，就像他现下也不知拈着片叶的一心所思为何。 [page]

一心边笑边微微摇：“一心念的经，只会招来恶鬼，小先生还是另请明罢。不过小先生若是有什么钱财之忧，一心倒是可以为你解厄除困。”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今日寒衣节。”一心突然开，“小先生可有想要祭拜的人？”

可一心越是执意要送他东西，余锦年越是觉得这些东西很是有问题，自然不敢收，他一连退上七八步，仿佛一心是什么良为娼的恶人。

余锦年想到了这的爹娘，只不过原父母亡去太久了，他甚至已记不太清他们长什么模样，只还有些朦胧廓，他：“一心师父，你若非要想送我些什么，不如替我给故去的爹娘念念经罢，我这人也不懂佛法，更不会背经。”

一心笑起来，并非是无心无意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觉得这句话好笑，他僧袍清素，显得他这般年纪便已如暮秋之人，毫无生气，只是这突然而来的笑容又使他宛如冬去来，有了几分盎然之意。

余锦年也不是很明白一心的逻辑了，他见过守财，也见过炫富哥，却偏偏没见过一心这样的。你说一心不财，他却随手便是一个明月珠，你说他财，他却称其还不如粪土，他到底是想怎么样？

他是想突然诈一心一诈，谁知一心并不上他得当，而是一言不发地笑看着他，余锦年咽了声唾沫，觉自己走错了棋，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简直坐立难安。

“……”余锦年看到他打开的布包里，一排九支金针，形制各异，竟是一整灵枢九针！说实话……他真的有些心动。

下，又另取了一个布包，：“小僧曾有缘得到一金针，可惜小僧不懂医术。既是和小先生有缘，那便送与小先生罢。”

余锦年老实：“这算不得什么，况且小师父这疹也不是什么疑难之症，只要日后不要再碰引发病疹的，便不会再得。一心小师父，虽然不知你哪里来这许多钱财，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轻易拿来给别人知晓了……”正好端端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问：“你今日下午究竟吃了什么？”

这话说得，翻译一下便是——我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

余锦年被他这笑得摸不着脑。

余锦年伸手摸摸，过了个瘾，便将手放下了，摇摇：“我不要，无功不受禄。”

“送先生东西，也不全然是因为先生与我诊病。小先生的饭菜也很是味，我母亲定然喜，尤其是糖姜片。她生前落街，贫困潦倒，最终被冻死在漫天飘雪的大年夜里，死前最后的愿望，是想喝一碗糖。”说及此，一心指节暗暗攥响，只面上却很是淡漠，轻描淡写，“我去讨糖，没有讨到，母亲便死了。”

一心伫立在门，正在风中，山间寒风卷着散落叶将他僧袍鼓得猎猎作响。余锦年眯着睛避了避风，再睁开时，便见一心自空中随手抓了什么在手中把玩，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枯黄的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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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搞得一心颇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

一心笑说：“如何无功，小先生不是替小僧诊病了么。”

一心将金针往他面前推了推：“喜么？”

正想着那小沙弥怎么还不回来，一心便随意走动了两步，仿佛是无意，又仿佛是刻意地站在了门前，一枝藤枝自房檐上垂下来，倒影在窗纸上似一只参差怪状的嶙峋枯骨，又仿佛是严守在门外的幽灵鬼魅，这下叫余锦年想而逃都没办法了。

许是上天相助，挥来了一阵邪风，两扇薄木门吱吱咯咯响了几声，便突然向两边开来。

余锦年不知该如何安他，便低着不说话，个老实的倾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