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坐在地上的，这会儿脚麻了便要改为蹲姿，没想刚起了忽又“哎哟”一声，惊得余锦年忙问她怎么了。

“怎么，你们四爷不是没了，而是被你们老爷赶了家门？” [page]

厨婢又仔细瞧了瞧他的模样，摇摇说：“不怎么像，多，大概年纪差不多罢……四爷被赶去的时候就和公您差不多大，还可能比您还小上一儿……”

恐怕之前他问厨婢如何不好，对方那好一番羞涩难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罢，此事本就难以与外人，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自然只能推脱说是不妨事的老病。

余锦年面倒是如常，毕竟他为大夫，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羞臊的，趁对方去换衣的空，他仔细

余锦年问：“杨老爷这样是有多久了？”

厨婢忽地鼻发酸，捧着只觉得睛里朦胧胧的，她在此并没什么亲人——不，应该说，她在这世上都没什么亲人了。当年她原本是在家乡一门大里工，挣的月钱皆被父兄一分不剩地讨走，好在主家是了名的大善人，日虽然，却也不至于饿死，还能过得下去，可如此挨了没几年，那大善人忽然病死了，主母独自支撑不下去家业，便各发了些钱将他们这些婢散去了。

余锦年低瞧了一，见有一抹红明晃晃地染在她裙摆上，再理了理方才那些腹痛、冷汗淋淋、面发白、微寒等症状，便恍然间都明白了。

厨婢：“我们老爷每日清早习惯喝一碗骨汤，前儿的骨都用完了，所以今天得连夜炖来，否则明日老爷又要打骂我们了。”

后来这些钱也被父兄挥霍空，爹便将她卖给人伢，说换六两银给阿兄娶媳妇儿，她不愿意，就被父兄联合将她抓回来打了一顿，五大绑送上了人伢的笼车，路上吃了不少苦才辗转到了信安县，卖了如今的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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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余锦年指指自己的脑袋，“这儿不清楚的状况有多久了？”

“没、没什么，没什么！”厨婢匆忙丢下手里的骨，手忙脚地去拢自己的裙摆，脸红得似熟透的西瓜。

“哦。”厨婢明白过来，回答他，“好几年了罢，自兰娘和四爷走了以后，就有些不清楚了，起先还只是好忘事儿，说话迟钝些，后来愈发地严重，脾气也更坏了，动不动就打骂人，连二爷三爷都打。后来老爷常常一不留神就自个儿跑去了，转就走丢……最近听说着，有时候人也认不清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赶捂上自己的嘴，待厨房中一片寂静，又谨慎地回看看四周，见小厨房外一个人影都没有，这才松了气，拍着脯：“可吓死我了。”

“……您可不要说了，这话要是叫我们老爷和家听见，铁定是要将我打死的了。”厨婢蔫儿蔫儿地低着脑袋洗骨，用小刷细致地将骨里的血洗掉，盆里已经蓄了淡淡发红的一盆血，她又摇摇说，“家不许我们提这件事的，不吉利！”

余锦年观她脸，也没有继续追问，反正薄荷小布丁还要蒸一会儿，便与她闲聊：“这骨是什么用的？”

余锦年自当没看见她这动作，装作好奇的模样随问：“我长的很像你们四爷么？”

厨婢被他这个问题问矒了一下：“啊，哥儿是指……”

余锦年也不为难人，于是收声不谈，见她用冷洗骨，嘴紫得厉害，遂起倒了碗，递与她：“起来手罢。左右也没人盯梢，不差歇这一时半会，若是冻坏了自己，家里人该心疼了。”

婢女抬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容和气的年轻小哥儿，闷得更低了，她是被人伢领来的签了卖契的隶，又是常年在小厨房里活，不怎么在大院里的，因此在府中地位十分低下。平日里挨打挨骂惯了，偶然间被人温柔相待，还是个清俊的哥儿，竟还有些不习惯，遂更加不好意思张了，只糊糊说是老病了，不碍事。

说到这，她偷偷瞧了余锦年，默默闭上了嘴。

——这厨婢是来月信了。

厨婢已经臊得说不话来，一个劲儿地“我，我……”，我不来，也顾不上肚痛了，扭便跑去换衣裳。

就算日依然很苦，她也不愿意再回狠心的父兄那儿去了，索就当没有那个亲人，独自过也好。

今日被余锦年提起家里人，她又不免想起这些陈谷烂芝麻的破事儿，只可惜这些年过得也就这样，兴的事不多，郁闷的事却不少，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心中到底难受，顷刻间倾诉爆棚，只想痛痛快快地与人聊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