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季鸿：“你这红衣，看着碍。”

在季鸿索然无味的人生里，闵雪飞算得上是他唯一一个能够促膝而谈的好友了，也是唯一一个了他书房不会被赶来的人，但谁若是想在季鸿书房里吃东西，尤其是掉渣的那，即便是闵雪飞，也会被毫不客气地扔去。

于是骨没画成，只画了张，闵雪飞把季延的穿着打扮和脾气格学了个五六成。季家二哥每至落雪冬日就穿一赤红，站在雪里像一株烈梅，所以他也穿，且小时穿多了，大了就成了习惯。季鸿虽有时会多看他两，却也从没说过什么不满的话，他也就没想太多。

“没有。”季鸿脸上冷淡，看不丝毫气恼之意。他惯常就是这样，闵雪飞常常不请自来，与他围炉赏雪也好、簇灯手谈也罢，就算他偷偷拿了诗作去青鸾诗会上胡闹，季鸿也从没生过气，至多半真半假地斥他一句“送客”。

“……”闵雪飞噎住，这可真是旧事重提。

铫里沸良久，季鸿拿来一只白瓷茶壶，往小壶中倒了些红枣姜汤，递到闵雪飞手里：“拿着，小心。” [page]

闵雪飞退开三尺，哑声半晌，才：“你与我怄气？”

季鸿手里另提一只茶壶，原是想给房中少年送去的，此刻听了闵雪飞的话，将手中茶壶重重一顿：“我为何这般对你，闵霁，你心里不明了？”

他们。院中落白，他一红衣，似寒冬腊月里自天而降的一颗红髓，到厨间，更觉仄，他低看着正在掰坼薪柴的男人，皱眉问：“你在甚么？”

如今闵雪飞低看了自己，噎的说不话来，这哪是说他的衣裳碍，这是拐弯抹角地说他碍呢。

这显然并不是闵雪飞想要得到的答案，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弯腰去季鸿手里的柴火：“我当你是气我在你背后玩权术，故而称病跑到这南地一隅来散心，若是如此，我向你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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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鸿忽叹一声：“罢了雪飞，我们之间不该为此争吵。去前面罢，闵懋还在等你。”他伸手去拿壶，却被对方一脚迈堵住了去路，闵雪飞没有一生得像二哥，但

“但你知，我最恶别人的摆布。你当我不知你擅自去应那状元的战书，当我不知你与天打赌，也当我不晓得你这个赌约究竟是给谁牵的线，是荣玉公主、还是昭华公主？你把我当个傻……就那么急于让天赐婚给我？”

季鸿也不抬，又说一遍：“坼柴烧，泡些姜茶。我想你们一路餐风饮，应该也需要。”

这可真是拿起红衣，砸了自己的脚。他：“三弟与我来信，说在南地小城里见到一个神似你的人，我早猜你并未生病，否则也不会连我都拦在门外。得了你的消息，我即刻快启程来见你，生怕错过一丝一毫……你却非用这方式来气我？”

季鸿：“如你所见，烧柴。”

闵雪飞提着茶壶，心想他还知叫我小心，应当也没有那么生气，于是试探：“叔鸾。”

闵雪飞眉间更蹙：“我知，我问你要什么？”

小时称“阿霁”，大了唤“雪飞”，连名带姓叫他却是从来没有过的，闵雪飞一滞，捧着只茶壶盯着季鸿，对方都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先心虚起来，于是勉力让自己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闵雪飞却不同，他是闵家的嫡嫡孙，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追捧的一只金饽饽。季鸿不敢的，他都了个遍，也更能光明正大地跟在季延后尾。那时季延是京内一代官宦弟中的翘楚人，闵雪飞不止一次说过将来也要季二哥那样厉害的人，但他才立了志还没一年，季延就了事。

他走一，季鸿自去另拿一条，将膛中炉火烧得红旺，壶中白开，他又取刀来片好一老姜，并三匙蜂、四五颗红枣，一同投铫中，之后阖上盖来闷煮。他得游刃有余，末了还让闵霁退退脚，别让火气燎着。

闵雪飞终于笑不来了，微弱狡辩：“我并没有……”

“你如何玩权术，我知你没有恶意，故我从不言语。但是闵霁，你玩过了。”季鸿冷，“我当你是朋友，所以无论你什么，我都觉得无所谓。哪怕你说为了仕途，需要我一只手、半条命，我也会毫无怨言地给你。”

他俩很是不同，季鸿对什么都不兴趣，便是外下刀，他也懒得去多看一；闵雪飞则惯常满面笑容，八面玲珑，对谁都和善有余，却是笑里藏刀。两个截然相反的人碰一块，反倒投了脾气。

季闵两家夫人未阁前便是闺中密友，结作个手帕，因此闵雪飞幼时就常到季府去顽，与季鸿一样，是打小追在季延后跑的，只是季鸿小时蓄羞涩，又因被府上嫡母所不喜，即便每日望着二哥来看他，也只是蹲在小园里老老实实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