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懂事，不会让二娘心的。”

“他就是太懂事了。”二娘一气说了太多话，方才又呕了血，此刻发沉，愈发地挣不开了，她低看了一那妆奁匣，息着说，“匣里是这些年面馆经营攒下的钱，除去穗穗的嫁妆，剩下的都在这儿了，还有地契房契……都是留给年哥儿的。这话我不能当着年哥儿说，他定会推拒，所以请季公代为保，若是有一天他有所用，至少不会捉襟见肘，被钱财所难。”

“这——”季鸿也有些犹豫，倒也不是说匣中钱财多少的问题，仅是二娘愿把自己家当都留给非亲非故之人的这份心意，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让季鸿无法贸然应诺。

二娘也看季鸿的踌躇，她掐着季鸿的手，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努力把接下来的话说清楚：“我知你们情谊重，二娘没有别人可求，只希望季公你看在这几月相的份上，不要为难年哥儿，善待他。年哥儿没有什么害人之心，他斗不过你，就算你们以后不成夫妻，也求你给他留一份兄弟的面。”

季鸿这才终于把话听懂，二娘与其说是担心锦年，不如说是更加担心锦年被他欺辱了去。只是他哪里舍得去欺负那少年啊，于是反过来拍了拍二娘的手，允诺：“二娘放心，我在一日，定会护锦年安然无虞。”

不知二娘是听到还是没听到，又也许，对此时连多说两句都略显吃力的二娘来说，事情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是想听这一句承诺罢了。

季鸿将被向上扯好：“我会照顾锦年的，二娘你歇会罢。”

“有多少福分，就能过多少日。我享了不少福了，也该去找五郎团聚了。五郎一定在奈何桥上等了我很多年，也不知他还认不认得我……”

季鸿看她自言自语着，渐渐闭上了睛，气息也放轻，似乎是半昏半睡过去了，这才轻轻起，把装了二娘全家当的匣放回原，带上门走来，一抬，看到恰好堵在面前的余锦年。

他端着一碗红枣，正午的日不偏不倚地晒在上，他扬起，瞳仁里似久淀的茶，泛着波光，须臾那双睛又沉下去，注视着盘上白瓷盏里漂浮着的两颗红枣，瓷边柔一圈金日光，他微微内敛的神中。

季鸿猜测他听到了，便也没多说，只：“二娘睡下了。”

余锦年半晌“哦”了一声，扭向回走，到厨房，颇有些不知所措，见案板上有半只还没理好的，遂拿起菜刀来重重地砍了一刀，厨间随即响起愤似的剁菜声。

门的光影被什么人遮住了，在案板上投下一抹翳，余锦年稍稍偏看了看，那人影又向前一步，自然是季鸿。他站在门前，瞥了一案上被剁成碎块的，轻轻叹了声，朝余锦年伸手，：“过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