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撩开床帷，下床。

因为药劲还未尽散，视线里有些模糊，因此起时还晃了两晃。他也没闲心去鞋袜，径直踩在了地上，更不知晓自己脸有多难看。夏老板匆匆搁下笔来搀扶，他却将胳膊一甩，重重打了他一掌，厌烦：“走开。”

他不接受燕昶的“好意”，自己两手贴着床沿和立柜，光着脚一路摸索过去，虚虚晃晃地向门的方向走，等好容易走到了门前，一掌探——竟抓了个空。

——视觉一旦不锐，连方向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弱了。

燕昶跟在他后，在他尝试了两次都没能准确握住门栓后，终于伸手，替他把手拨到了正确的位置，终于拨了那小木栓。

门一敞开，一阵腥冷河风迎面来。

尽看不甚清，余锦年也知，这绝对不是在东崇府城里。

余锦年摸到甲板上，面前是宽阔汹涌的河，燕昶在背后不急不缓地跟上来，似怕他昏翻下去一般，不由分说地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臂，：“睡了一整夜，饿了罢？厨下一直备着温粥，既然起来了，便不要站着风，回去用些粥汤。”他声唤一直守候在旁的周凤过来，吩咐上些温可的粥。

周凤才领了命，余锦年抓着船板，一张就是一副沙哑嗓音，但仍然止不住想要讽刺对方：“昧着良心说话，也不打结，夏老板的确是个人才。不过夏老板的东西我可再不敢吃了，昨日才尝了个番茶，便一整夜不知人事，现下尤想呕吐……可见夏老板的东西太过贵，我这等平民是消受不起的。”

余锦年本是说来恶心恶心对方，可这胃里也的确是难受，话音刚落，他就扒着栏杆一弯腰，转当真呕了几酸，不意外，脏了人家金丝银缕般的锦绣衣裳。

燕昶下意识松了手，退后两步，低望着自己衣摆上的秽皱眉不语。

正要拆解衣带，余光里瞥见那少年两臂撑着围栏，要抬脚跨过去，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也顾不得上的呕吐秽沾脏了中衣，一把将余锦年拽了回来，厉声喝：“你作甚，知不知这段河域名八丈河？”

“才八丈……”余锦年昏脑涨地嘀咕，一脸的跃跃试，“也不是很长，游游就过去了。”

燕昶终于得空解了腰带，把外衫脱了扔在地上，恶狠狠：“八丈！”

余锦年被噎了一下，他不服气地捂着胃坐在甲板上，靠着栏杆抹嘴，犹自要找回面似的倔：“淹死了算我的，到时候有我男人来给我哭丧，关你事？”

短短一句话，字字刺耳。

燕昶沉下脸，他有生以来便尊居显，生杀予夺之权柄，如今能压着跟余锦年说话，已算得上是“低声下气”，谁知这少年本不领情，他也就不客气：“既是在我船上，就我的事。这条河里要淹死什么人，也由我说了算！”

他俯首看了一，却被地上少年油盐不的表情堵得无话可说：“待他吐够了，送回房里去。若是不老实，敲了抬回去！周凤，着人备沐浴。”

余锦年冲着燕昶甩袖而去的背影用力呸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