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架着几个风炉，正汩汩地熬着药，余锦年走过去掀了两只药罐盖，辨其中几味药材，多是些平降逆之，另一罐则是早早备下的回救逆汤，看来是已经好了最坏的打算。

事实虽是如此，可这话总听着跟开玩笑似的，什么叫都漏了，闵大人又不是了气的脬。可御医哪能这么轻易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服输，还要辩解，便见他已经抄起剪刀剪开了闵雪飞的包扎。 [page]

那小太监一阵惊疑，忙小声提醒：“连少监，那布是……”

“坏了，”余锦年嘀咕，不得不放缓动作，“布料与他伤周围的血污粘在了一起……来个人，帮我把他摁住。”

连枝一皱眉，剜了他一：“哪里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去。”

随即声压下房间中的慌恐质疑之声，沉声嘱：“去，取我房中那匹云绫棉。”

第128章蒸馏

那御医不知所以，只得俯首去听了听，隔着薄薄一层衣，他隐约是听到那么一不寻常的“嘶嘶”声，正疑惑是何动静，就听那不知好歹的少年气势汹汹：“这也叫包扎么，他都漏了！呼啦啦的往里风呢！你们是怕他疼还是怎的，包扎的这样轻，这是要害他！得剪开重新。”

连枝一直盯着床榻的方向，也不说话，这会儿才像是蓦然回了神，找回了主骨，声淡：“陈御医，这些天你们也想了不少法，可有把握能救下闵大人？陛下也有旨，闵大人乃是为护驾而伤，无论如何都得治好他。”

“确实是包扎了，”余锦年，没等那御医应和，他话音又急转而下，“你来，贴着他膛听一听。”

余锦年只是从连枝的衣着猜他份不轻，却也没想到是这样厉害，自了行一路来，几乎人人对他恭敬礼貌，少有几个巡逻的军士略略不耐，也未敢当面现鄙夷。

只是他当时微微落后了几步，才听见那军士不屑地啐了几句，约是几个“阉人”、“狗仗人势”、“以侍人”之类的字。

季鸿上前去，唤了两声“雪飞”，闵雪飞似乎听他的声音来，渐渐放松了，余锦年正用清慢慢地浸那块布，以方便将它下来，见他清醒过来，趁机对他：“闵公，我现在是要救你的命，肯定会疼一些，你忍住。”

余锦年又叫了第二回，窗边不知在想什么的连枝正迈开一步，忽地旁边扫过一阵清风……回过神来，见是季鸿，又将迈半步的脚收了回来，只默默地伫在原地。

小太监们压不知这突然冒来的少年究竟是谁，纷纷犹豫着，正要去请示当班事，此时连枝走了来，波动的衣袖给昏暗的病室卷了一清风，他偏首看了季鸿，又远远瞧着床榻上的闵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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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雪飞这伤已刺破了，虽然伤只箭般大小，但仍是开放的伤。之下就是肺脏，若不将伤压，外界气压通腔，肺脏就似那被双手瘪了的气球，难以正常运作，闵雪飞自然觉憋闷息。所以当下之急，应当是理这开放的伤才是，使这伤及早变为闭合伤，以给肺脏慢慢舒展恢复的空间。

听见这个，那陈御医才似被人掐住了嘴的鸭，瞬间蔫了下来，支支吾吾地没了方才呵斥余锦年的气势。倒也不是御医司如何酒饭

本来还有小太监想上去，一听他后一句话，立刻止住了脚，要是旁的还好说——摁住闵大人还去撕他的伤？这谁敢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撕开那布的时候，本是昏沉迷糊着的闵霁忽地睁开，了一声，竟还能有力气抬手去挡余锦年。

闵雪飞是满虚汗，睛晃悠悠落在余锦年上，终于轻轻地了。

余锦年立刻止步，调径直冲了房间，屋中昏暗，门窗闭，人还没咽气呢，就无端的泛着一死气，令人十分不舒服。有小太监上来拦他，被余锦年一把攘到一旁，喝：“让开。”

小太监去取布的时候，余锦年抄了剪，要去剪闵雪飞上的包扎，一旁毫无存在的御医终于发了怒，攥住他的手：“什么，闵大人的伤已过包扎！”

余锦年望着连枝笔直肃的背影，奇怪了一下，随即加快两步跟了上去。

正查看，屋中忽地有人喊：“闵大人！闵大人不好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前，瞧了一病榻上大气，似条搁浅死鱼般的闵二公，也不顾床前还有位御医，立刻回毫不见外地吩咐那群不知所措，急得团团转的小太监们：“去，拿一截新布，要长，布料要厚实净，还不能不透气。”

御医脸不好太看：“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