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讲到余锦年是如何医术超绝——这事早在他们几个从行回来前，就已传得满城风雨，只是世人不识真想，又杜撰了许多，以至于连宅在府上的闵懋都听说了这事。

当日在谷行，多得是各家的弟，这消息究竟是从谁那儿漏去的，已经是不得而知了，只是天遇刺终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所以大家也只敢讲一讲闵雪飞的英勇，别的不敢编排。但若是一桩奇事里没有什么讲，那就是说书先生的无能，所以讲来讲去，这故事就往那唯一一个颇为神秘的“江湖郎中”上引了。

余锦年听那群无良先生们都快把他说成是个石成金的神仙，还又不知是哪位好汉，竟把他在信安县那治病救人的事儿都给扒扯了来，再好一番添油加醋，故事奇得连余锦年自个儿都听不下去了。

季鸿过去抚了抚少年的肩，余锦年猛一抬，没想到他突然回来，还怔了片刻，忙叫闵懋不要讲了，丢死人了。正要站起来，衣摆还被胖猫压着，他一个踉跄栽季鸿怀里，却被季鸿顺势着下，拿宽大的朝服袖一遮，轻轻地亲了他一下。

厅里都是自己人，都知他俩之间的这“勾当”，便是闵懋也都对此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反倒是平素最淡定的闵雪飞，怔怔地直了，极不自然地抿着。

季鸿转看见他，见他脸仍旧苍白，提起：“时巧了，遇上连少监办事，他还问起你如何了，说起昨夜——”

没说完，闵雪飞一惊一乍地扬起，又慌里慌张地挪开视线：“什么昨夜！昨夜什么事也没有，我回去便歇下了！”

“……”季鸿停滞片刻，又继续说完，“他说昨夜匆忙，忘了提醒下人要盯着你吃药。你以为是什么？”

余锦年也纳闷地回看他。

今天的闵二公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不知在张什么。

“没什么。”闵雪飞郁郁地面向莲池坐着，半晌听季鸿没话再讲，竟去与那少年打情骂俏去了，又忍不住转试探一声，“没别的了？”

“嗯？”一只小白茶盏，被他们两个暧昧地包在手里，季鸿正伏下鼻去仔细嗅闻茶中的香味，听到闵雪飞这么问，不由疑惑，“嗯，他只说了这些，还当有些什么？”

闵雪飞转过去，盯着面前的池塘看了好大一会，眉渐渐锁，竟自个儿生起闷气来。回看到季鸿与那人你来我往甚是亲密，有说有笑贴着同一个杯饮茶，他便觉得嘴疼，尤其是那晚被人啄过的嘴角，更疼，连着刚愈合的伤都一阵。

余锦年抱着猫，耐心地捋着它的，闲懒地倚着季鸿，一只睛半眯着观望在那儿自我纠结的闵二公，觉得他甚有意思，甚至想剖析一下他那颗七巧玲珑功利心，是不是真如京中传闻的那般，只权势不人，且“为国为民、大公无私”。

茶快饮尽，闵懋等人一块去溜园了，清则去照看穗穗，连季鸿也回房去更衣。

厅里只有他与闵雪飞两个人，一个胖猫，一个品锦鲤。

良久，久得余锦年快睡过去，闵雪飞才动了动他那坐到僵的，他那一贯持的风度绷了一丝丝的裂，那张伶牙俐齿狡辩满朝文武的嘴竟难得的吞吞吐吐起来：“你们、你们这样的，是不是……”

余锦年睁开，反问：“咦？什么叫我们这样的，我们哪样的？”

“……”

余锦年忙笑：“抱歉抱歉，二公你讲，你继续。”

闵雪飞盯着他看了一会，又闭上嘴：“算了。”

余锦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