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亭还绷眉看着，切脉查有样学样，余锦年重新洗了手，对薛大海说：“来得还算及时，若是再晚几天，脓毒内陷血、伤及脏腑，指不定真的要锯了。”

薛大海也求他：“好容易结的痂，撕它该多疼啊，小神医，这……”

可薛定哭丧着脸，已是要哭不哭了。

“行了行了，再哭我可真就锯了！”余锦年听得疼，与苏亭两个净过手再回来，两人竟还没哭完，只好抬脚踢了踢叫那魁梧汉的，让他从床前让开，又叫薛定将拉上去，好方便自己仔细查看伤。

可苏亭真的是悟好，就算摊上他这么个懒到家还“不务正业”的师父，也愣是将那些枯燥无味的医籍给背透了，如今更是能断薛定之病乃是下有痈，已经是很不容易。

余锦年耐心地解释：“你们在初治时就未能将伤清洗净，导致下结痈，这痂便成了脓的保护伞，若是不及早将这痂揭去，脓不来，就只能往血里去。到时候可就不是撕一个血痂这么简单了，那可是要命的。况且你这脚背已成这个样，下面全是脓，你们是选一个痂，还是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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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锦年已从医药箱中取了一个布包，解开系带，在床沿唰得展开，一把把银光闪亮的刀针刃，一字排开，在布包专门制来的凹袋中，把把尖锐锋利，闪烁着冷冽寒光。他取其中铍针，在烛火上红，待针刃上温度褪去，他才将那针在指间转了转，对着薛定的，：“撕了这痂。”

谁会选痂啊！

他愧疚：“只是这脉……我还不是很懂。”

苏亭问：“可他伤已结痂，这该如何是好？”

他这么一说，薛定反而哭得更凶了。

余锦年左右观察过，摸过脉，看过，心中已有了决断，便叫苏亭凑近了看一看。他方才初见这位薛少爷的伤，便已大概有了些推断，这伤即便不是来找他，而是去寻个年纪稍长一些的郎中，都应该能够看得来，之所以接了这病人，是想着苏亭跟他学医，总不能日日只背书歌，该是跟诊见习的时候了。

余锦年笑了笑，夸赞他：“是这样没错。那既然是痈，依你之见，该当如何置？” [page]

薛定这伤并不大，只脚背上有一比铜钱略小的外伤，如今已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照理说结痂就应该慢慢转好了才是，可如今他整只脚又红又，脚背鼓得似个馒，动也不敢动，怕是连鞋也穿不去的，更不提走路了，也怨不得是被薛家的人用缚辇抬来。

祸害到东十字街上，余锦年却是早已听闻他的“名”了，不禁笑了一下，吓他：“薛小少爷，这命由天定，再多的银也买不了命哪！我估摸着，您得烧烧香拜拜佛，求菩萨饶你一命才行。”

薛定大叫：“不不不不不！”

那魁梧汉倒是个忠仆，立刻扑到床边，信誓旦旦地：“小主不怕，小主就算是瘸了，没了这条，我薛大海也一样伺候小主！大不了以后门大海背着主！”

用手指轻轻了下起，下是的，指腹间所受到的温度也比其它地方要一些，的肤更是透而亮泽，像是被下的东西撑薄了。

余锦年，心中颇为藉，想当初在信安县的后戏坊胡同，苏亭一下就他给白海棠用的药方是化用的六君，还能说六君的功效来，仅这一条，就比许多才门的医徒要很多了。这几月来，他也只是默写了一些医籍叫他去背，只偶尔在他背不懂意思时稍加指一二。

苏亭低想了想，有些犹豫不决地回答：“当先排脓除痈？”见余锦年微笑着看他，并没有声打断，他才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并辅以清解毒之药，内外同治。待脓痈排尽，正气十足，伤自然收敛愈合。”

“就是被人拿匕首划了一下，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伤，怎么就到了要命的地步了？”薛大海搓着手，原地彷徨片刻，

“啧啧……你瞧这伤！”

薛定到底是年纪小，一听他这么说，只差没吓昏过去，凄凄怆怆以为自己真离一命呜呼不远了，竟当真听了余锦年的浑话，哭哭啼啼地念起经来。但他要学识没学识，要文采没文采，哪里会背经书，只是将平日跟着姑母长辈上香时听来的残言断句胡凑作一堆，叽叽咕咕念上几遍，自我安罢了。

余锦年觉得自己还算幸运，白捡了这个便宜徒弟不说，他竟是个在医上还算有些天分的人。

被他这么一拨，苏亭豁然开朗：“是痈！……胜则腐，腐则为脓，然不能陷，骨髓不为焦枯，五脏不为伤，故命曰痈。”他背过书，回认真地问余锦年，他说的可对。

脉学奥，便是已经从医多年的郎中也未必敢说自己通脉学，这个也急不得，日后多用多看多试，慢慢地有所积累，才会渐渐吃透其中奥妙。

这一主一仆，抱如号丧一般，仿佛下一刻他俩的就要被人给锯去。